“沈副千户,你立刻带人,以缉查赃物、追查刺杀同党之名,查抄广源当铺!重点搜查密室、暗格!注意,要快,要突然,不给对方转移销毁证据的机会!若有阻拦,以抗法论处!杜叔,你带几个人,在外围策应,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或趁乱袭击。”
“是!”沈炼和杜得水凛然应命,知道这是关键时刻,立刻转身离去。
工棚内,只剩下刘怀远和方秉诚。方秉诚虽不知具体,但看气氛也知有大事发生,低声道:“公子,小心。”
刘怀远点点头,走到工棚门口,望着远处滔滔江水和忙碌的堤工。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也照着他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他知道,查抄“广源当铺”是一步险棋,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一无所获,甚至可能落入陷阱。但局势发展至此,已不容他再步步为营。对手的刺杀,表明他们已经图穷匕见。他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给予反击。
是成是败,很快便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堤上的夯土声、号子声依旧,但刘怀远的心,已飞到了南京城中。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骑快马沿着江堤飞驰而来,马上正是杜得水。他冲到工棚前,翻身下马,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压低声音对刘怀远道:“公子,成了! 沈副千户在‘广源当铺’后院书房夹墙里,找到了暗室,里面不仅有当铺的私账,还有几本更重要的密账和往来书信!”
“密账上记录了与苏州、扬州、乃至松江多家商号的巨额资金往来,其中就包括近期囤积丝棉原料、收买地痞散播谣言、资助江宁纵火乃至……雇佣死士的费用!还有购买火油、弓弩的条目!时间、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往来书信中,有与苏州前户部侍郎家管事的通信,提及‘阻新政’、‘乱江宁’、‘慑刘氏’等语!还有与松江某海商行会的密信,商量如何阻挠‘永昌合记’获取船引!更有一封……疑似与谭飞虎残部中间人的信件,约定在镇江交接一批‘货’(,但未署名,只有暗记!”
铁证如山!刘怀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多日来的压抑、愤怒、担忧,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有了这些,不仅能将“广源当铺”及其背后的乡绅网络连根拔起,更能顺藤摸瓜,直指那位苏州前侍郎,甚至可能牵扯出朝中更大的保护伞!松江阻挠船行、江宁纵火、散布谣言、乃至昨夜刺杀的背后主使,都有了确凿证据!
“沈副千户呢?”他急问。
“沈副千户已押送所有账册信函,控制当铺所有人等,返回锦衣卫衙门,并已派人飞报江南总督和南京府。他说,此案重大,牵涉甚广,需公子定夺,是否立刻上报朝廷,并……动那位前侍郎?”杜得水语速极快。
刘怀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证据是拿到了,但如何使用,却需谨慎。那位前侍郎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江南,若贸然动手,恐引发强烈反弹,甚至打草惊蛇,让其背后更大的人物逃脱。
“告诉沈副千户,将所有证据妥善保管,原件封存,抄录副本。立刻提审‘广源当铺’掌柜及核心管事,撬开他们的嘴,拿到详细口供,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时,以追查刺杀同党和私藏军械为名,暗中控制与密账、书信中提到的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松江那个海商行会的头目,以及镇江那个与谭飞虎残部接头的中间人!动作要快,要密,绝不能走漏风声!”
“至于那位前侍郎……”刘怀远眼中寒光闪烁,“将相关证据副本,以及我们的初步判断,以最紧急的密报,直送北京我父亲处!如何处置,由父亲和朝廷定夺!我们只需在江南,将能抓的鱼,一条不漏地捞起来!”
“是!”杜得水领命,翻身上马,再次飞驰而去。
夕阳完全沉入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