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静静地站在班列前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将矛盾公开化,将那些隐藏在“无事”表象下的反对势力逼出来,让他们在阳光下争吵,暴露他们的立场、他们的诉求、他们的虚弱。
至于决断?他并不急于在今日就要一个结果。裁撤南京,牵扯太广,非一次朝会可定。今日抛出,就是要听听这反对的声浪有多高,看看支持的力度有多大,同时也是在试探皇帝的反应,更是对江南势力的一次严重警告和压力测试。
他需要让所有人,包括龙椅上的少年天子,都清楚地看到,改革之路上,荆棘遍布,而敢于手持利斧、劈开荆棘的,只有他刘庆。
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渐渐有些疲软,但双方依旧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喧嚣渐息、但问题悬而未决之时,司礼监当值太监看了看时辰,又看了看御座上那可怜兮兮的小皇帝,终于尖着嗓子高声道:“时辰已到——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这声呼喊,暂时中止了这场没有结果的辩论。
朱慈延如蒙大赦,几乎是想立刻站起来,强自按捺住,用还有些发抖的声音道:“南…南京之事,所涉甚广,非…非即刻可决。着…着内阁会同平虏侯、相关部院,详加议处,再行奏报。退…退朝!”
说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匆匆转入了后殿。
“退朝——!”太监的尾音在殿中回荡。
百官山呼万岁,声音却比平日凌乱了许多。许多人站起身,神情复杂,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目光却不时瞟向那个正与高名衡低声交谈、然后并肩向殿外走去的玄色身影。
今日大朝,先有“格物院”之立,后有“裁南京”之议。
平虏侯刘庆,以一己之力,连抛两枚惊雷,彻底搅动了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朝堂深水。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殿内焚着淡淡的松柏香,气息清冽,却驱不散那份弥漫在少年天子心头的压抑与迷茫。
大朝的喧嚣与争吵,还在耳边回响。那些激动涨红的脸庞,那些激烈挥舞的笏板,那些或尖锐或激昂的争吵声,尤其是平虏侯刘庆立于阶下,那沉稳如山、却又掌控一切的背影……种种画面,在朱慈延的脑海中翻腾不休。
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资治通鉴》的一页,墨字清晰,然而他的目光却久久无法聚焦。小小的手心里,甚至还有些未干的冷汗。
高名衡坐在下首的锦墩上,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看着心神不属的弟子,并未急于开讲今日的经义。直到朱慈延又一次无意识地翻动书页,发出“沙”的轻响,他才缓缓放下茶盏。
“陛下,”高名衡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今日大朝之上,平虏侯所言所奏,陛下……心中作何想?”
这问题来得直接,朱慈延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高名衡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老,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
“朕……”朱慈延张了张嘴,脑海中念头纷杂。他想起刘庆提出“格物院”时,百官那死寂的沉默,以及自己被迫“准奏”时的艰难与孤立无援;他想起刘庆抛出“裁撤南京”时,那些官员激烈的反对,甚至当庭哭谏的场面,以及刘庆面对这一切时的平静,甚至……是冷眼旁观。
说心里话,当看到有人站出来,言辞激烈地反对刘庆时,朱慈延内心深处,确实涌起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高兴”的情绪。
看,并不是所有人都怕你,都听你的!也有人敢站出来,指责你动摇祖制,罔顾礼法!那一刻,他看到了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