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坊的门是敞开的,里面雾气腾腾,隐约能看见几个伙计正围着案板揉面,案板“砰砰”的响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小哥,要吃面不?刚擀的刀削面,配着笋干肉丝浇头,热乎得很!”面坊里的伙计见他路过,探出头来招呼。林越这才觉得肚子饿了——早上就吃了块糖霜煎饼,此刻闻着面坊里飘来的笋香,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他走进面坊,找了个靠门的桌子坐下。店里的桌子是原木的,擦得发亮,墙角摆着个炭炉,炉上坐着个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热气。伙计很快端来一碗面,碗是粗瓷的,面是宽宽的刀削面,浇头里的笋干嫩得发白,肉丝是酱色的,还撒了点葱花。
林越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很筋道,笋干鲜得很,酱肉的香味渗进面里,连汤都带着点咸鲜。他正吃着,就听见邻桌的两个老汉在聊天——一个说:“今日晌午城隍庙有杂耍,听说有个耍猴的,猴子还会翻跟头、戴帽子呢!”另一个接话:“可不是么?还有卖糖画的,上次我孙儿吵着要个‘龙’,那糖画师傅手真巧,几笔就画出来了,孙儿捧着看了半天舍不得吃!”
林越听得心里发痒——他在蜀地山里长大,除了师父就是鸟兽,哪里见过这些热闹?吃完饭付了钱,就按着老汉说的方向,往城隍庙去。
从巷子出来,走不多远就是一条更宽的街,街上的人比涌金门外还多。路边有不少铺子,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布庄”的幌子是块蓝布,“药铺”的幌子是个小药箱,“酒楼”的幌子是块红布,上面写着“太白楼”三个大字。酒楼门口还有伙计吆喝:“楼上雅座,有新酿的桂花酒,还有西湖醋鱼、东坡肉——客官里面请!”
林越顺着街往前走,越往城隍庙方向走,人就越多。快到城隍庙时,远远就听见锣鼓声,还有人群的喝彩声。他挤过人群往前凑,只见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搭了个小小的台子,台上有个穿红衣裳的女子,正踩着高跷往前走——那高跷得有一人多高,女子却走得稳稳的,还时不时转个圈,裙摆飘起来,引得台下的人拍手叫好。
台子旁边围着不少小摊子,有卖糖画的——一个老师傅手里拿着个小铜勺,勺里装着熔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飞快地画着,不一会儿就画出个小兔子,用竹签一粘,递给旁边的小娃;有吹糖人的——老师傅手里捏着块糖稀,吹一口气,再捏几下,就变成个小猪、小鸡,圆滚滚的,可爱得很;还有卖泥人的,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泥人,有武将,有仕女,还有戴着纱帽的文官,眉眼都画得清清楚楚。
林越蹲在糖画摊子前看了半天,见老师傅又画了个“凤凰”,糖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翅膀的纹路都画得活灵活现。他忍不住掏出三文钱,对老师傅说:“老伯,我要个‘剑’。”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好嘞,公子是练家子吧?要个剑,吉利!”说着就拿起铜勺,手腕一转,糖稀顺着勺尖流下来,先画了个剑柄,再画剑身,最后在剑脊上画了几道纹路——不过片刻工夫,一把小小的糖剑就成了。
林越接过糖剑,拿在手里看了看,糖稀已经凉了,硬邦邦的,却把剑的模样画得十足。他正看着,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哄笑——原来是个耍猴的,猴子穿着件小褂子,手里拿着个小锣,正跟着耍猴人的锣声转圈,转着转着还摔了个屁股墩,引得围观的人都笑了。
那猴子也不恼,爬起来挠了挠头,又去抢耍猴人手里的花生,耍猴人故意逗它,把花生举得高高的,猴子急得蹦蹦跳跳,最后竟顺着耍猴人的胳膊爬上去,一把抢过花生,蹲在他肩膀上吃了起来。林越也跟着笑了,觉得这猴子比山里的猴子机灵多了——山里的猴子见了人就跑,哪有这般不怕生的?
看了会儿杂耍,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