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翻墙离开听涛别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外的风更大了,吹得荒草起伏如浪,那座废弃的宅院在夜色中象一头匍匐的巨兽。
他没有直接回城,而是绕到江边,在望江矶下找了块背风的礁石坐下。掏出怀中那块深青色、带金线云纹的布料残片,借着江面反射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
布料质地细腻,是上好的蜀锦。金线绣工精巧,云纹走势飘逸,即使只有巴掌大的一块残片,也能看出原本物件的不凡。这绝不是普通剑客用得起的剑穗——如果它真是剑穗的话。
会是谁的?那个坐化岩洞中的无名剑客?还是……陆惊鸿?
陆沉舟将残片贴近鼻尖,除了灰尘和淡淡的霉味,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冽的气息,象是某种特殊的熏香,又象是……剑气经年不散的味道?
他把残片小心收好,又回想起岩洞中那股可怕的剑意。那绝不是普通的剑气残留,更象是有意识的、被触发的某种防御机制。那个坐化的剑客,生前该是何等境界?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杨家为什么要在别院下面修建这样隐秘的密室和信道?杨世荣的突然搬迁,究竟是因为陆惊鸿的离开,还是因为发现了地下的秘密?或者……两者皆有?
疑问太多,线索太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城中走去。当务之急,是回问剑阁汇报初步发现,然后……或许该从杨家其他方面入手调查。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小二见他满身灰尘、脸色苍白,也没多问,只是提醒他热水已经没了。陆沉舟点点头,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
他打来一盆冷水,清洗了手上的伤口——虎口崩裂,掌心也被刀柄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
躺在床上,他却没有丝毫睡意。黑暗中,岩洞里那股凌厉的剑意仿佛还在周身萦绕,让他皮肤刺痛。他索性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摆开架势,缓慢地演练起奎叔所教的刀法。
动作很慢,每一个劈、砍、撩、刺都力求精准。不是为了练力,而是为了平复心绪,消化今日的震撼。
一遍,两遍……汗水渐渐浸湿了单衣,呼吸却愈发平稳。当他收势时,窗外已经透出了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陆沉舟再次来到问剑阁。
还是甲字三号房,还是那位三绺长髯的文士。看到陆沉舟,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距离接下委托才过去一天。
“少侠这么快就有发现?”文士示意他坐下。
陆沉舟没有隐瞒,将自己发现地下密室、岩洞、骷髅、古剑以及那块布料残片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触动剑意受伤的细节。
文士听完,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密室……岩洞……无名剑客遗骸……”他沉吟片刻,“那块布料残片,可否让在下一观?”
陆沉舟将残片取出,放在桌上。
文士小心地拿起,对着光仔细察看,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如何?”陆沉舟问。
“这布料……确是蜀锦中的上品‘雨过天青’,金线用的是真正的库金,绣工也是蜀中‘天工坊’的手法。”文士缓缓道,“天工坊专为蜀地武林名家定制佩饰,寻常人求不得。而这块残片的云纹样式……在下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翻找片刻,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封面写着《江湖名器录》。
文士快速翻阅,终于在其中一页停下。他将册子转向陆沉舟,指着上面一幅插图。
那是一柄古剑的绘图,剑身修长,剑格简约。旁边的文本标注:“青冥剑,相传为前朝剑匠欧冶子晚年所铸三剑之一,剑成之日,天现青云,故名。剑柄配深青云纹金线剑穗,为蜀中唐门所赠。”
插图上,那剑穗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