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大部分火把朝着陆忠的方向追了下去。
“走!”陈望拉着悲痛欲绝却又浑身冰冷的陆沉舟,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山林之中。
山路崎岖,荆棘遍布。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却感觉不到疼痛。身后,隐约传来了陆忠一声短促的惨呼,随即戛然而止。
陆沉舟的身体剧烈地颤斗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喊声和火光彻底消失,直到力气耗尽,两人才瘫软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剧烈地喘息着。
夜,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如同冤魂的哭泣。
陆沉舟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寒冷、饥饿、疲惫,以及那刻骨铭心的悲痛与仇恨,如同无数把锉刀,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家,没了;爹娘,没了;忠叔,也没了……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一切,从云端坠入深渊。
陈望坐在他旁边,亦是老泪纵横,默默无语。他一生信奉圣贤之道,此刻却亲眼见证了人间最极致的恶与惨剧,所有的道理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许久,陆沉舟才缓缓抬起头,脸上血污和泪痕交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陈望看着他,心痛如绞,却不知如何回答。
陆沉舟也不需要回答。他紧紧握住手中的腰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字一顿,如同宣誓,又如同诅咒:
“赵万山……钱不通……还有他们背后的所有人……我陆沉舟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叫你们……血债血偿!”
少年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在这荒寂的山林中回荡,渗入泥土,直冲漆黑的、无星无月的夜空。
从这一刻起,那个栖霞镇上的富家少年陆沉舟,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心中只剩下仇恨与复仇火焰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