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攥住又松开。子伟却盯着大师脸上那两撇滑稽的胡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大胆的念头窜出来,他猛地伸手——
“唰啦!”
墨镜被猝然摘下!假胡子也被扯掉一半,滑稽地粘在下巴上摇晃。
“啊哈哈!鬼哥!色戒大师??亏你想得出来!”子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指着那张熟悉又狼狈的脸——厉夜霆!
“落魄了,家人们”厉夜霆手忙脚乱地去按那摇摇欲坠的假胡子,声音带着一种江南笔下特有的、路明非式的自嘲与无奈。刚才那股悲天悯人、洞察天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生活开了个恶劣玩笑的年轻人。
尹珏的目光却被他脚下吸引。那里,在僧袍的阴影里,蜷缩着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比麻雀大不了多少,浑身覆盖着细密的褐色羽毛,点缀着不规则的橘色斑纹和白色星点。它们缩着脖子,像两个圆滚滚的小绒球,几乎能被一只手掌完全覆盖。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大得出奇,包裹在圆形的金黄色眼膜里,黑色的瞳孔深邃锐利,如同浓缩了整个宇宙的星光。弯钩状的鸟喙小巧却锋利,基部的鼻孔如同精密的传感器。明明是猛禽,此刻却显出几分与生俱来的呆萌。
“姬鸮(gucidiupasseriu)”尹珏蹲下身,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怜惜,“又叫娇鸺鹠(xiuliu)。非洲亚种?”她抬头,看向厉夜霆,“你的钱不会都被这两位小祖宗造光了吧?”
厉夜霆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蹭了蹭其中一只的小脑袋,眼神温柔得像在看稀世珍宝,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对呀纯种非洲货,贵得要命还难伺候。住要啄木鸟废弃的树洞,还得专门弄点盲蛇放进去给它们清理巢穴简直是我祖宗!”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揉杂着无奈、宠溺,以及一种被掏空了钱包却甘之如饴的奇异情绪。两只小姬鸮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圆溜溜的金色大眼懒懒地睁开一条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又缩回温暖的绒毛里,继续它们高贵而娇气的梦。昏黄的余烬光芒落在这一人两鸟身上,勾勒出一幅荒诞、狼狈、却又莫名温暖的画面——仿佛所有关于“空无”与“存在”的宏大命题,最终都落回了这琐碎、具体、充满烟火气的“婆娑世界”之中。
窗外流浪歌手嘶吼着情歌,色戒突然按住尹珏的手。掌心传来灼痛,仿佛当年学海踩过的碎瓷扎进血肉:“真修者如烛,燃尽方见光明。”
生物光子实验室的屏幕闪烁诡蓝。当志愿者暴怒咒骂时,能量场骤然坍缩如溃堤,裂痕蛛网般蔓延至周围三人。色戒的脸在数据流中忽明忽暗:“见否?嗔火焚身时,早将寿数折作柴薪!”
尹珏彻夜翻着色戒遗留的笔记。泛黄纸页粘着桃瓣标本,墨迹是惊心动魄的血褐色:
“学海五十三岁生辰,黄河决堤三日。”
他散尽家财驾舟救人,浊浪中托起女童的刹那,旧伤崩裂的血染红水面。次年立春,妻子抱着满月幼子跪在坟前——碑文生辰竟被风雨蚀改,延出崭新刻痕。
晨光刺破窗棂时,尹珏终于读懂那行蜷缩在页脚的批注:
“赠春者,以命为斛,以血为酒,醉倒万千死寂寒冬——”
色戒的骨灰坛静静立在窗台,一粒桃核在坛土裂缝中绽出青芽。
尹珏在梅雨时节回到慈云寺旧址。地铁站口算命摊前,少女正为考研落榜啜泣。“拿去。”他将桃核按进她掌心,新芽扎破皮肤的痛感像宿命的重逢。
转身时狂风掀翻卦摊,命书纸页漫天纷飞如白蝶。子伟惊呼着追逐纸张,尹珏却仰头望向灰霾苍穹——云隙间泻下的金光里,他恍惚看见学海在黄河浪尖托起女童,色戒在霓虹街头点燃枯枝,父亲在手术台前咳出鲜血
“原来诸君皆持春者,醉倒人间万千冬。
雨滴砸在唇上咸涩如泪。他终于明白那个戴墨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