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禅机,透着离经叛道的冰冷。
禅师诘问座下弟子:“往昔,我将雏鹅囚入净瓶。今朝羽翼已丰,瓶口窄隘如狱,不得出脱。宝瓶珍异难舍,而鹅亦不可杀生。已是危局——鹅不出,待毙瓶中;破瓶伤鹅,亦非所愿。计将安出?”
门下献策纷纷,皆遭禅师棒喝,一个“不!”字掷地如冰。
有劝破瓶者,师云:“宝瓶当碎,或有万全之策?不许。”
抑或劝杀鹅者:“瓶贵如此,鹅死何妨?”
破瓶或毁生——似只有这冰寒的二择横亘于前。禅师的面庞不泄天机分毫。
追问再三,棒影如电。师言:“速解!光阴烬灭,唯此一答!”
座下忽有一声清澈如断冰:“鹅已在外矣!”
禅师垂首,顶礼于弟子足下:“汝见真境矣——鹅本在外!”
它何尝踏入那琉璃牢笼一步?
“鹅”已在外!瓶中困顿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泡影般的妄想。
这禅意森森的机锋,岂是吾辈凡夫掌心所能轻易握住?
或许,这故事更深的寒意在于:无瓶,亦无鹅!这便是那令人骨髓生寒的——“空”!佛家所谓的“四大”皆空。“地、水、火、风”勉强可悟其形,但那个吞噬万象的“空”字,何解?吾目所视之山川河岳,吾手所触之冷暖锋刃,吾心所感之风霜烈火,如何便为“空”?
即于佛门弟子,“空”亦是万丈悬崖上一根悬丝。“空”之一字,或指诸法皆无“自性”——“自性”即那物之本体的不可剥夺之质,“空”即不真。张先生或持此解,引“自性”为舟筏渡“空”之海。然,“自性”自身又为何物?岂非亦是迷障?
“空”字难解,怕是在释迦拈花之际,便已如是。
“‘此戏可增二十点积分’,两位可愿同行?”唐泪的声音,如同暗夜里引诱飞蛾的烛光,抛向亚克与张黑洞。
“何戏?”声线里掺着冰冷的疑惑。
“世间有不染痛楚的诀别之法譬如以冰冷的针尖将剧毒注入青色的脉管譬如寻觅那泛着冷光的铊盐然此法门需以骨血为祭,亦是堕渊之途。故勿念此道。”他的语速很缓,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和硫磺的气息,“另者中原九州,尚无‘良死’之律法通行。困于病魔爪牙之下者当求医求药以心为炬莫要向深渊投怀。”
话音微顿,像在等待着什么。
“再者那场死局般的游戏——名曰‘往生循回’。”
所谓愚民,便是碾碎黎庶心中的砥柱与明烛。庙堂降下旨意,黔首只需俯首听令,不容半分忖度与诘问。唯有如此,才能在寒冽如铁的震慑下,将任何足以燎原的星火扼灭于寂暗。
经此严苛煅烧的大秦,终于蜕变成一架只为征伐碾转的巨兽战车。
商君真正淬炼出的,不过是一种饮血的“屠戮之能”,而非那曾画在竹简之上的、真正民丰国强的巍巍盛景。
‘在钢与火的律法重压下,秦民唯有投身于猎猎战旗之下,用掠夺而来的膏血,稍稍填补被榨干的躯壳。这饮鸩止渴的平衡,只能靠永不止歇的杀伐维系。这意味着,一旦战鼓喑哑,这扭曲的巨轮便会崩散,而那铸于尸骸之上的不世帝业,亦终成劫灰。
或许这便是古人口中的物极必反。任何登峰造极的姿态,终会反噬其自身命脉,如毒蛇吞尾。
这尘世,愚昧得令人窒息。
曾有村媪,烹得一釜野菌,毒息便噬尽了她四子一夫。阖家仅余孑影。
初闻此事,心头狐疑骤起:缘何阖家皆亡,独她苟存?可另有玄机?
那述说者只道:时岁太苦,那菌汤,她勺尖未沾,尽数哺了骨肉。
妇自此未再行一步出村,守着几间土垣瓦舍,任青丝熬成霜雪,直至归于尘土。
张黑洞将这个古老苔痕般的故事碾碎在亚克耳边。沉默似铅块,重重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