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与希望在此刻被粉碎。绝对的无助占据了他那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他实在无法让自己相信自己的发现。假如说刚才的热雪给他带来的是震惊,而现在他所发现的却是彻底的绝望与恐惧。此刻他就像是一个被抽取灵魂的木偶,呆呆地跪倒在地上,双手也因过度的恐惧而变得麻木。
“你猜的没错,这些的确不是雪。”
晴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的改变,似乎他可以永远以一个天神或者死神的身份笑对尘世。
“这些其实是在远处的某个地方被魂力专门送到这里的——灰烬,也或者说只是灰烬的一种,骨灰,”晴人轻轻地向地面扬了一下手,漫山遍野的灰烬顷刻间又飘回了灰红色的天空,让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的感觉,“而现在你可以去九州了,尹珏!”
雪落下来的时候,尹珏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灰烬在睫毛上凝结成霜,他单膝跪在灼烧着魂灵的焦土上,望着那个永远挂着温柔笑意的男人。远天烧着血锈色的晚霞,像被剥了皮的巨兽肋骨间渗出的脓血,荒原深处浮动着磷火般的暗红纹路,仿佛有万千恶鬼正在地壳褶皱里翻滚呻吟。
“要走么?“晴人指尖掠过飘落的灰烬,那些本该冻僵指节的冰晶在他掌心化作青烟。尹珏看见他鬓角沾着的雪沫正在蒸腾,如同被无形火舌舔舐的蝶翼。
尹珏的喉结滚动着,像吞咽着带刺的真相。十二年前在圣殿初见时,这位死祖的银发还浸着龙血的腥气,此刻却比荒原上凝固的沥青还要漆黑。他记得老师说过,死神领域会吸干所有外来者的魂力,可眼前人分明在用魂力凝成羽氅,暗金纹路在衣摆流淌,宛如活过来的诅咒。
“您早就知道“少年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漫开。方才触碰雪花的刹那,他分明尝到了母亲葬身火海时,裹在寿衣里的沉香。
晴人忽然抬手接住一片灰烬。尹珏看见那些冰晶在他指缝间舒展成半透明的人形,像是被烈火烧过的蝴蝶,正发出无声的哀鸣。地面蒸腾的热浪卷起细小的灰蝶,扑簌簌落在他肩头,竟在魂力铠甲上蚀出点点凹痕。
“你看这些雪,“晴人转身时,暗金瞳孔里浮着亿万星屑,“它们落在活人身上是冰刃,落在死人身上就是骨灰。“
尹珏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三年前在青铜城地宫,当他剖开那具被龙文缠绕的尸骸时,腐臭骨灰也是这样扑进他鼻腔。当时他握着断剑的手不住发抖,剑柄上缠绕的旧绷带突然渗出血珠——那是他留给妹妹的最后礼物。
“九州在下雪。“晴人踢了踢脚边正在融化的灰烬,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岩浆,“你要的答案在那里。“他发梢突然扬起,尹珏看见纷扬的灰雪中浮现出细小的梵文,那些燃烧的字符正将空气割裂成蛛网。
少年踉跄着后退,后跟碰到岩浆时腾起的紫烟呛得他流泪。原来所谓死神领域,不过是座巨大的焚尸炉。那些灰烬里漂浮的,是历代挑战者的残魂。
当第一片温热的雪落在尹珏颈侧时,他想起了妹妹咽气前攥着他衣角的温度。晴人站在蒸腾的灰雾里轻笑,暗金纹路在锁骨处蜿蜒成衔尾蛇,像极了他们初见时,那条咬住他手腕的食梦貘。
要努力,但是不要着急。繁花锦簇,硕果累累都需要过程。
平静的湖面仿佛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淡绿色宝石,在阳光的妩媚下不时地发出粼粼的波光如同少女那清澈的双眸,给人一种摄魂夺魄的美感。
四周高耸入云的群峰犬牙交错般将整个碧渊镜池与外界隔离开。它们就像是戍卫着这片圣地的强大泰坦,阻碍着一切试图浸染这份纯洁的浑浊。
湖泊的岸边此刻两个穿着类似款式的火红色长袍的人正静静地站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仅从他们的穿戴就可以知道他们的身份有多么的尊贵。火红色的长袍如同轻舞的火焰在他们的身上轻轻地荡漾,像极了高空中那种淡淡的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