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看,这花落得多静。“
丫鬟没应声,只扶着她往回走。风掀起她的裙角,露出脚踝上一道淡白色的疤——那是二十年前,她为了给他送冬衣,连夜翻山时摔的。当时他急得红了眼,说要带她回京城看最好的大夫,可后来他走了,大夫没看成,倒落下了这辈子的病根。
回到房里时,烛火已经点了起来。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诗:“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那时觉得“闲敲“二字多雅致,如今才懂,原来最残忍的不是无人来,是你明明知道无人来,还要守着那盏灯,守到油尽灯枯。
更漏敲过三更的时候,她让丫鬟取来那支点翠步摇。翡翠的叶子早没了光泽,珍珠也褪了圆润,倒像块蒙了尘的旧玉。她对着镜子别在鬓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夸她好看时的模样——他站在廊下,手里捧着束刚摘的芍药,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说:“阿朱今日这妆,比画里的洛神还好看。“
洛神?她摸着自己松弛的脸颊笑了。洛神有凌波微步,有环佩叮当,可哪有她这样,连抬手都费劲?
烛火忽明忽暗,把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那年他们共舞的影子。那时他在院子里舞剑,她在廊下抚琴,剑穗扫过琴弦,叮咚声混着剑鸣,惊起满院的桃花。如今剑收在梁上的檀木匣里,琴断在佛堂的香案下,只剩这满室的寂静,和窗外偶尔飘过的风声。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及笄之年,他撑着油纸伞站在荼蘼丛中,说等花谢了就来娶她。她笑着跑过去,却一脚踩空,跌进了漫山遍野的花海里。花瓣落在脸上,软软的,像他的吻;花香裹着风,甜丝丝的,像那年他藏在袖中的蜜饯。
“阿朱!“
有人在喊她。她猛地睁开眼,却见丫鬟跪在床前,手里攥着半块湿帕子,脸上全是泪。“夫人,“丫鬟抽抽搭搭地说,“您方才喊了好多话,可奴婢奴婢都听不清“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晨雾里传来卖花担子的吆喝声:“新鲜的海棠嘞——“她望着床帐上绣的海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吆喝过,那时他挑着担子在她家门前转,说要赚够了钱就娶她。
“花落了么?“她终于发出声,轻得像片羽毛。
丫鬟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晨雾散了些,能看见院角那丛荼蘼,枝桠上果然没了花,只剩几片残叶在风里打旋儿。可她知道,夫人问的不是荼蘼,是那株老海棠——今早她特意去看过,满树的花早落尽了,枝桠上连片叶子都没剩。
“落落尽了。“丫鬟哽咽着说。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要去摸鬓边的点翠步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照见眼角的泪,正顺着皱纹缓缓滑落,滴在那袭褪色的红裙上,洇成朵极小的花。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叮咚,叮咚,像极了那年他说“等我“时的心跳声。
而这一次,再没有人应了。
天衍魔尊白黐衍的身影,在完成对“凡尘财神”权柄碎片的封印之后,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没有返回不周山,也没有前往任何已知的神国或维度。
他就那样“漫步”在多元宇宙的无尽虚空之中。
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移动的“奇点”,所过之处,空间的涟漪轻轻荡漾,时间的流向变得模糊不清。他无视了无数维度壁垒,无视了无数法则约束,仿佛整个宇宙,都是他随意行走的庭院。
他的两点幽光,平静无波,似乎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以及抹杀三位神祇、封印概念权柄的举动,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吞噬三位神祇的本源概念,以及对“遮天巨树”复活规则的干涉,都消耗了他不少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