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灰鼠营的第四个时辰,地脉能量的变化开始变得诡异。
不是增强。
是紊乱。
那种感觉就像——原本平稳流淌的地下河,忽然被人在上游扔了一堆巨石,水流开始乱撞、回旋、甚至倒流。
石铎手里的便携定位罗盘,第一次出现了指针乱转的情况。
“能量场太乱了。”他皱着眉,把罗盘转了好几个方向,符文的跳动依然毫无规律,“定位失效了。”
慕晨从他手里接过罗盘,注入一丝秩序能量。
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慢慢稳定下来——虽然还是乱跳,但至少有了一个大概的指向。
“能维持多久?”他问。
石铎咬了咬牙。
“如果能量场不再增强,半个时辰。”他顿了顿,“如果再乱下去”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再乱下去,他们就只能靠老观那张“写意派”地图和肉眼硬闯了。
影晨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张折得皱巴巴的地形草稿。
“老爷子,”他转头看向老观,“你这图,这次没抖吧?”
老观正在观察前方那片被幽蓝色微光笼罩的岩壁,闻言头也不回。
“没抖。”他说,“但画的时候心里有点事。”
“什么事?”
“在想你会不会半路又问这种废话。”
影晨噎住。
刀疤脸在旁边,嘴角微微抽动。
壁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笑什么笑!”影晨瞪他,“严肃点!这可是‘门’的外围!”
壁虎立刻敛起表情。
但他的肩膀还在轻微抖动。
队伍继续前进。
岩壁上的幽蓝微光越来越浓。
不是苔藓。
是一种从岩石内部透出来的、仿佛整个山体都在发光的诡异现象。
石铎凑近观察,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地脉能量过度饱和后的‘渗透现象’。”他低声说,“正常情况下,地脉能量会在地下深处稳定流动。但这里的能量浓度太高,已经开始向岩层表面渗透了。”
他顿了顿。
“这说明——我们离‘门’很近了。”
没有人说话。
安魂枝的光芒,在这一刻,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石铎吓了一跳,赶紧抱紧它。
“没事没事。”他安抚地拍着安魂枝的枝干,像哄一只受惊的小兽,“我知道这里能量乱,忍一忍,很快就过去。”
安魂枝的闪烁慢慢平复下来。
但频率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仿佛在提醒什么。
又走了一刻钟。
前方的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不是正常的地质结构——是某种被外力强行扩宽的、岩壁上残留着无数道深深爪痕和腐蚀痕迹的、战场遗址般的废墟。
老观的脚步停下了。
他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些爪痕。
看了很久。
“三十年前。”他忽然开口,“地衡司最后一批核心行者,在这里守了七天七夜。”
他的声音很平淡。
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但影晨看见,他握着褡裢系带的手,紧得指节发白。
“七天七夜之后,活着的还剩几个?”
老观沉默片刻。
“三个。”他说,“三个活着撤进观脉台。剩下的,全埋在这儿。”
他顿了顿。
“其中一个,就是陆怀安的师父。”
没有人说话。
石铎抱着安魂枝,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三十年前留下的爪痕、血迹、和已经干涸成黑色的地脉能量残渣。
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