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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该怼还是要怼。)
……
断喉涧的中段,老观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一只手,握拳。
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静止。
影晨的右手已经按在“余烬”刀柄上。慕晨的指尖凝聚着微不可察的冰蓝色光芒。石铎把安魂枝抱得更紧,呼吸压到最低。
老观侧着头,像在倾听什么。
风声依旧轰鸣。
但仔细听,风声下面,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被压得很深的——
呼噜。
不是怪物那种威胁性的低吼。
是……打鼾?
老观慢慢转过头,用口型说:
“右边,三丈,岩壁凹槽。”
影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右边岩壁确实有一道纵向的、约莫两人宽的裂隙。裂隙深处漆黑一片,看不清有什么。
但那均匀的、节奏稳定的呼噜声,确实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老观继续用手势示意:
退。轻。别。吵。
队伍像四只贴地爬行的岩鼠,以比来时慢三倍的速度,一寸一寸,往后挪。
影晨的脊背绷成一张弓。
他的“余烬”始终保持着半出鞘的姿态,但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裂隙里的呼噜声,始终没有中断。
直到队伍彻底退出断喉涧中段,重新踩上相对开阔的硬质地面,影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爷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里面是什么?”
老观的表情有些微妙。
“……如果老夫没猜错,”他说,“是上次路过时遇到的那只岩蜥。”
影晨愣了一下。
“你三十年前来过,它三十年前就在这儿?”
“嗯。”
“它活了三十年还没挪窝?”
“嗯。”
“……它睡了三——十——年?”
老观想了想。
“也可能睡醒了出去觅食,觅完食回来接着睡。”他说,“岩蜥的寿命比人类长,记性比人类差。对它们来说,这个窝合适,就一直住着。”
他顿了顿。
“比人类活得省心。”
影晨沉默片刻。
“……突然有点羡慕它。”他低声说。
慕晨瞥了他一眼。
“羡慕什么?”
“羡慕它不用出远门,不用找碎片,不用还人情债。”影晨把“余烬”插回鞘,“睡醒了吃,吃饱了睡,睡醒了继续吃。”
他叹了口气。
“多省心。”
慕晨没有接话。
但老观看了他一眼。
“你羡慕它,”老观慢悠悠地说,“它说不定也羡慕你。”
影晨愣了一下。
“羡慕我什么?”
老观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说:
“它有窝,你没有。”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影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观说得对。
岩蜥在这地底活了三十年,有窝,有领地,有一套“睡醒吃吃饱睡”的稳定生活。
而他呢?
从地表掉到这个鬼地方,每天跟蝎子怪物强盗疯子打交道,连口正经饭都吃不上。
但他的窝在灰鼠营那个逼仄的小洞穴里,有人在等他回去。
陈伯会给他留肉汤。
药婆婆会逼他喝药。
刀疤脸会按他的要求一遍遍调刀刃重心。
壁虎和阿默会喊他“长老”。
老观会把他磨的平安扣系在腰上。
那个埋着草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