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条件反射地走过去。
药婆婆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颜色依然泥石流成精的浓稠液体递给他。
“路上喝。”她说,“分五天喝完,每天一小口,别一口闷。”
影晨捧着碗,表情复杂。
“婆婆,这药在路上怎么热?”
药婆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凉喝也行。”
“凉喝更苦。”
“那你自己想办法。”
影晨认命地把碗塞进皮囊——感谢地底低温,这玩意儿放两天应该不会馊。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婆婆。”
药婆婆已经在整理门口的草药架了,没有抬头。
“您那个肉汤方子,等我回来教教我呗。”
药婆婆的手顿了一下。
“学这个干嘛?”
影晨挠挠头。
“等回地表了,老妈问咱们在地底吃了什么,我总得能复刻一两道吧。不然她以为咱们天天啃石头。”
药婆婆沉默片刻。
“……回来再说。”她说。
影晨嘿嘿一笑,转身大步走开。
他没看见,药婆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嘴角极轻地、极快地,翘了一下。
……
壁虎和阿默站在人群边缘。
不是不想上前,是不知道上前该说什么。
影晨主动走过去,一人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营地的巡逻训练照常。”他说,“慕长老给你们列的训练计划表,贴在议事洞墙上了,每天照着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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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虎和阿默同时点头。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找陈伯和刀疤脸商量。真遇到硬茬子,别硬拼,等我们回来。”
又是同时点头。
影晨看着这两颗上下同步晃动的脑袋,忽然笑了。
“行了,别搞得跟遗体告别似的。半个月就回来。”
壁虎张了张嘴。
阿默张了张嘴。
最后是壁虎先发出声音:“长老,您路上……保重。”
阿默紧接着:“早点回来。”
影晨拍了拍他们肩膀。
“走了。”
他转身走向慕晨。
身后,壁虎和阿默并肩站着,像两颗刚扎下根、还不太稳的小树。
……
石铎早就在队伍里等着了。
他背着那只药婆婆友情赞助的、容量惊人的旧皮囊,里面塞满了符文材料、备用骨片、三块记录石板、八支炭笔,以及他自己也说不清用途但觉得“可能会用到”的各种零碎。
安魂枝被他小心翼翼地用三层软布裹着,抱在怀里。碎片贴身放着,和安魂枝的共鸣稳定得像心跳。
“你确定你这包东西背半个月不累?”影晨看着他那只比自己还鼓的皮囊。
石铎认真想了想。
“累。”他说,“但万一用到呢。”
影晨没有打击他。
因为他知道,石铎那个“万一”里,装着地衡司断了三十年的传承,装着陆怀安没送出去的最后一封信,装着老观欠了半辈子的人情债。
累也得背着。
……
老观是最后一个就位的。
他慢悠悠地晃过来,褡裢照旧斜挎在肩上,腰间的平安扣在通道微光下一晃一晃。
影晨看了那枚平安扣一眼。
老观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怎么?”
“……没什么。”影晨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系得还挺正。”
老观没接话。
但他伸手,把那枚平安扣往中间又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