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恢复纯白柔软。
长廊里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光球网络缓慢旋转的微光,和灰绒在墙上弹跳时偶尔的“啾”声。
过了几秒,影晨先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继续走。”
“嗯。”慕晨先迈步。
影晨默默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影晨突然小声嘀咕:“她抱你的时候给你书。抱我的时候就只是抱。”
慕晨没有回头:“你需要的是拥抱。我需要的是分散注意力。”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
“因为你三岁时,情绪崩溃只会做两件事:拆东西,或者躲起来。拆东西是求关注,躲起来是怕被嫌弃。拥抱是唯一能同时解决这两件事的方法。”
影晨脚步顿了顿:“你连这个都分析?”
“观察。”慕晨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七岁时也一样。只不过从拆积木,升级成了炸食堂。”
“那是意外!”
“所有‘意外’都有情绪动机。
“我没有!”
“你有。那天是你被强制上礼仪课的第三天,你烦透了‘规矩’,所以选择破坏最显眼的‘规则象征’——食堂的定时供能系统。”
影晨不说话了。
小七在一旁轻声补充:“根据归墟行为记录分析,影晨在破坏公物前72小时内,平均情绪压力指数超标400。而慕晨在地底进行高风险实验前,会进入长达12小时的绝对冷静期,将焦虑感压制到检测阈值以下。”
影晨瞪向小七:“你到底帮谁的?!”
小七微笑:“我是中立的记录者。但数据显示,你们应对压力的方式,从三岁起就呈现两极分化趋势——一个内化压抑,一个外化爆发。这或许解释了为何灵魂分裂会沿此界限发生。”
慕晨沉默走着,突然问:“你记得三岁的事?”
影晨撇嘴:“谁记得那么早。但刚才看画面身体好像有感觉。比如她抱我的时候——胸口发暖,鼻子发酸。妈的,这破记忆还带体感回放?”
“是空间在激发深层记忆痕迹。”慕晨看向前方长廊——墙壁又开始泛起新的涟漪,“看来这一路不会平静了。”
话音刚落,前方左侧墙壁,涟漪扩大。
画面浮现——
这次是户外。看起来像是归墟内部的生态模拟区,有假山、小池塘、人造阳光。
五六岁的慕晨(安静版)坐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画池塘里的鱼。画得很仔细,连鱼鳞的纹路都一点点描。
右侧墙壁同步浮现——暴躁版影晨在假山上爬,爬得满身是灰,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池塘!水花溅了安静版慕晨一身。
画本湿了,笔迹晕开。
安静版慕晨低头看着糊掉的画,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本子合上,起身离开。
暴躁版影晨从水里冒出头,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慌?但很快被倔强取代,他用力拍打水面,大喊着什么(依然无声)。
影晨看着画面,嘴角抽了抽:“我小时候这么欠揍?”
慕晨平静:“现在也没好多少。”
“你就不生气?画被弄湿了欸!”
“生气没用。重画就好。”
“所以你直接走了?不理我?”
“理你你会道歉吗?”
“当然不会!我那时候多拽!”
“所以答案很明显。”
影晨噎住。
画面继续变化——安静版慕晨真的回了房间,重新拿了本子和笔,坐在书桌前,开始重画。但他这次画的不再是鱼。
他画的是一个人影。小小的人影,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池塘里,背对着,肩膀耷拉着。
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背影里那股别扭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