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结束后的半小时,报名处的终端机开始闪烁。第一个报名的,是农业三区一个叫王德发的中年技术员——他妻子半年前死于辐射病,留下一个十岁的女儿和一个肺纤维化的老父亲。
“王工,你想清楚了?”负责登记的女干事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资料,“你走了,女儿和父亲……”
“那你报哪个方向?”
“农业。我在农大读了七年,主攻极端环境作物育种。这鬼天气,”王德发指了指天花板,“说不定正是我专业派上用场的时候。”
女干事沉默了几秒,点击了“通过初审”。
那晚,雍州基地报名系统收到了427份申请。而基地的初步筛选条件,刷掉了其中的293人。
与雍州基地的粗粝直白不同,扬州基地的选拔是一场精密的系统工程。
这座基地建立在长三角平原的一个地下城市综合体中,前身是某个超大型商业中心的停车场和仓储区。末世降临后,这里因为完备的基础设施和庞大的空间,成为了华东地区最大的幸存者聚集点。
基地指挥官陈文渊,那位在虚拟会议上绵里藏针的中年学者,此刻正坐在指挥中心的环形屏幕前。九个分屏分别显示着基地八大功能区和一个综合统计面板。
“农业区报名47人,符合初筛条件39人,其中高级职称以上12人,有重大科研项目经历7人……”助理快速汇报着。
陈文渊推了推眼镜:“畜牧区呢?”
“畜牧区报名较少,只有18人。但我们去年从苏北农场救回来的那个老专家团队,有五个人报名了。”
“哦?”陈文渊眼睛一亮,“张老也报了?”
“张院士报了,但他年龄超标——已经67岁了。按照我们公布的年龄标准,应该……”
“标准是人定的。”陈文渊打断道,“张院士团队在抗寒畜牧育种方面的价值,顶得上一百个普通技术员。把他们的资料单独建档,我会亲自写推荐意见。”
助理快速记录,接着汇报其他区域的数据。工业加工区报名最多,达到212人;仓储物流区89人;科研实验区101人——其中有不少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社区生活管理方向最少,只有23人;垃圾污水处理区41人;图书馆和教育区56人。
“总共多少?”
“初步统计,587人报名,年龄和工作年限符合硬性标准的有402人。”
陈文渊点点头,调出了另一个数据面板:“我们的需求分析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助理切换屏幕,“根据昆仑基地提供的模糊需求导向,结合我们的人才储备评估,建议重点推送以下几个方向:一是极端环境农业,尤其是水培和垂直农场领域;二是精密机械维修与自动化控制;三是生物医药和病毒防治;四是能源转换与储能技术;五是……”
“好了。”陈文渊摆摆手,“把这些需求方向发给各分区负责人,让他们在二次筛选中有所侧重。记住,我们不仅要完成昆仑的任务,更要借这个机会优化我们自身的人才结构。”
助理有些不解:“优化结构?”
陈文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小王,你想想,如果我们把一些‘不太好用’但又占着高级职称和配额的人送走,同时换来实打实的物资补偿,还能腾出位置给更年轻、更有活力的人才——这是不是一举三得?”
助理恍然大悟,但又有些犹豫:“可这样会不会……”
“放心,我会掌握分寸。”陈文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模拟的自然光照系统,此刻正是“黄昏”时分,柔和的光线洒在下方井然有序的生活区街道上。
“末世里,感性和理性必须平衡。我们既要为人类文明的延续贡献力量,也要确保扬州基地这艘船不沉。”他轻声说,“而这就需要……精确的计算。”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