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从圣人,这是忠诚。
前人总说“忠孝难两全”,可到了公主这里,忠孝却是合二为一了。
李璟在皇城里被熏陶多年,如今又任宗正卿一职,对圣心更有一番揣摩的对策。
旁人总说他淡泊,可这淡泊也只是李璟的表态。
圣人是废了原本正在做皇帝的儿子,然后自己坐上皇位去的。
如果她是一个豁达通透的人,她就不会自己登基,如果她对皇位不够执着,她就不会年过古稀还要坐这个位置。
李璟姓李,一个有野心的“李”,是没法留在皇城的。
只有不争名夺利的李,只有安于现状的李,才是能让圣人安心的“李”。
圣人如果真的有意要为他和平宁做主,就不会只说那么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圣人另有打算,她在权衡利弊。
这些年她有意提拔寒门,李璟已经得了风声,寿宴过后,元复礼便会被升为洛阳令,位五品下。
李璟微敛眼睑。
平宁的手动了动,可李璟抓得很紧,匀亭修长的手指严丝合缝地扣着她的手,将她紧紧抓在手中。
“表兄!”
毫尖的墨汁倏忽滴落,莲灯上突兀绽开一团墨晕。
“别乱动,宁宁。”李璟柔声提醒她,“你还没告诉我想写些什么呢。”
无需多作吩咐,下属已经有眼力地撤走了被墨渍晕染的莲灯,换上一盏新的,位置都未曾变化。
李璟说,既然宁宁不说,那便让他来猜猜她的心思吧。
手指被一股力道牵动着,李璟握着平宁的手,在莲灯写下二人的名姓,而后添上“永结同心”。
最后一字落毕,毛笔被放回托案,李璟看着未干的墨字,仍旧微微拢着平宁。
“表兄可有猜对宁宁的心思?”
平宁由他抱着自己,也看着墨字。
恍惚之际,便好似一切未曾发生,她父母仍旧恩爱,她也从未离开过洛阳,便自幼同表兄一起长大……
她缓声开口:“我还记得,幼时表兄教我习字,亦是如此。”
小时候平宁不认真,许多字常常不会写,李璟时时教她,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写。
平宁说要借他的手来用,李璟却说光有手可不行,还得有脑袋。
可有了脑袋怎么能不要其他的位置?所以一整个都得要才行。
那时李璟笑问:“可这样不就没变化了么?”
平宁就说,表兄本就是她的,她学不会写几个字都没关系,反正无论何时都可以让他代笔。
李璟的就是她的,李璟有便是她的,平宁那时便是如此笃信。
李璟总是对她笑,当是默认。
如今平宁学识见长,虽会自己写字,却也要托他“代笔”。
可这“永结同心”究竟是平宁的心,还是李璟的心,便说不清了。
莲灯刚一入水,便有下属来禀报李璟,圣人将要登船了。
公主也派了人一起过来寻她,二人便一道前往。
“你二人皆不在筵席,我料想定是在一起,看来果然如此。”
公主笑着说罢,转头又同圣人道,他们表兄妹间自幼亲近,情谊便是至今亦未减。
圣人稍稍点头:“确实难得。”
只言片语说罢,圣人便移开视线,心思再未停留。
圣人不想在今日决定什么,其他人自然要顺她的意思。
平宁乖顺地回到母亲身边,低眉垂目地做孝顺的女儿。
李璟也只得归回同僚那边。
圣人虽身体康健,可到底年事已高,巨大的楼船将将行驶两刻钟,圣人便在宫婢的侍奉下进去歇着了。
公主恭送完母亲,也带着平宁回房。
今夜恐怕是回不了公主府了,平宁跟在母亲身后,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小玉,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