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连平宁说的“写信”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他从未读过书,更未习过字,学识还不如平宁身边的侍女新荷。
倘若他真就这样回了蜀州,那就是真的与平宁再无瓜葛。
他抱住平宁,贴着她的脖颈:“我不要跟你分开。”
和平宁虽仅相识月余,可在小玉的心底里,平宁已经远比蜀州故地要重,为了和平宁继续在一起,哪怕他不太喜欢洛阳城,也愿意留下。
小玉低低地在她耳边叫着她的名字。
平宁轻抚他的脊背,叫他不要担心:“我不是要赶你走,你若是还想留在这里,谁也赶不走你。”
少年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好一会儿才有闷闷的声音传来:“他们说的什么巡使也不能么?”
洛阳城里规矩大得很,小玉起先不在乎,可现在他得在乎一下才行。
平宁说了,洛阳就是这样一个规矩严苛的地方。
洛阳的规矩里,小玉总是可以听到有人提起巡使,在京城,这群人似乎是很厉害的人物。可小玉连他们是做什么的都不懂。
“金吾卫只能抓人,不能审人,审理那些在城里犯事的人,是巡使才能做的。”
原来昨夜那中年人说的“告状到巡使那儿”就是这个意思,小玉稍稍明白了些。
平宁还告诉他,巡使隶属御史台,又监察京城百官,大多是天子宠臣,一般人都待他们很恭敬。
“那你呢?”小玉问,“你也要待他们很恭敬么?”
他想起了平宁的马车进城那日。
小玉躲在暗处,瞧见了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在城门口都要被拦下来,哪怕是马车也要里外都查一遍,他听别人说,这是因为圣人要办寿宴。
平宁的马车也被拦了一下,但只是被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很快又放了下去,小玉当时便想,这一定是因为平宁是“县主”的缘故。
“你进城那日,我瞧见了有个人站在你的马车前同你说话,他又是做什么的?”
“他便是御史台的人。”平宁道。
小玉想了想,觉得还是对方待平宁更为恭敬。
如此一想,他又欢喜起来,因为他不想平宁在别人面前恭敬,他只想要别人待平宁恭恭敬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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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坊的鼓声尚未响起,巡街的金吾卫从主街右侧的排水渠中又捞出一具尸体。
圣人寿宴逼近,夜里巡逻的金吾卫增加了数倍,可近来却频频出现此等骇人之事,半月之内,凶案频出,恐为不祥之兆。
元复礼眼神晦暗地盯着幽黑的水渠里看。
圣人登基不为宗室世家所容,又因她为登基废除了自己的儿子,宗室更为愤愤。
为打压世族,圣人大兴科举,重用寒门,还开了武举选拔武将。如今的御史台便多是寒门出身,元复礼虽入仕时日尚短,却已是天子宠臣。
朝中早已有人揣测,这次的寿宴若能办得顺利,元复礼大抵又要升官了。
年少有为,当真是好不风光。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看重近期城内的安宁,乃至日日在城门口搜查入城的车马。
可这半月以来,城内却陆续在多处找到死状相似的尸体。
猪、羊也就算了,问题是……还有人。
元复礼思绪流转,他在思索这究竟是何人所为。
虽说尸体似是被野兽撕咬过,残破难辨面目,可城中守备已如此森严,绝不可能有食肉的兽类能跑进来,此事倒似人为。
可做出这些事的人,又有何用意?
一阵不太乐观的念头盘旋在脑中。
一个词呼之欲出——
谋逆。
宗室公侯们总觉得圣人登基非天命所指,将谋逆视作“拨乱反正”,就连公主的驸马,在数年之前也因其兄长伙同李氏郡王意欲谋反,致使圣人对其心生疑窦,哪怕公主求情都未能使圣人网开情面,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