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将里头铜钱一股脑倒出,铜色哗啦啦倾落在窗边案几上。
平宁看着眼前铺满了案几的铜钱,静默不语。
小玉有些紧张地瞧着平宁的脸色,可平宁那张漂亮的脸上不见波澜,她只是看着这些铜钱,都不问问他这又是哪儿来的。
“你怎么不说话?”小玉垂下脑袋,几乎趴在她身侧去望她的脸。
他问平宁,是不是因为这些钱不够。
昨夜遇到的那人告诉他,有的朋友很贵,有的朋友又很便宜,他问小玉想要哪一种。
小玉想了想,说自己要买县主。
男人闻言,脸色骇然大变,紧张地左顾右看,见无人留意才稍稍松了口气,面上却肃然许多。
他说,虽不知你是从何处而来,可这是圣人脚下,岂能容你如此胡言乱语?
洛阳的规矩已经很多,王侯世家们的规矩更多,即便他未点名道姓,却也是拿县主的名头来嬉笑取乐,若是传出去,必然要被告到巡使那儿,最轻也得被罚百杖。
“即便不被告去巡使那儿,也会被人写了投去铜匦里,照样要被揪出来处置。”
小玉不是很明白,对方口中的巡使、铜匦都是些什么呢?山里可没有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中年人只道他什么都不懂,竟也敢来这洛阳城中。
“我是跟着人来的,我救了她,她说京城是个很好的地方,什么都有,人人都想来,这里是她的家,我便跟着她来了。”
中年人眼神微动,他问小玉,对方是不是一位贵人。
“贵人?”
想到平宁的那些珠宝首饰,还有中年人听到她的“县主”名头就紧张兮兮的模样,小玉点点头:“她是位贵人。”
“你救了贵人,贵人定是给了你许多报答……”
“她说,只要我想要,什么都可以为我去找来。”
中年人盯着小玉看,他问小玉想买什么样的朋友,又问他那位贵人家在何处,姓甚名谁。
小玉也盯着他看,神色越来越冷,反问他为何要问这些。
“你也想跟她做朋友么?”小玉问他,“因为你懂得京城的规矩?因为你有很多钱?”
中年人被他突如其来泛起冷意的面色吓住,少年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庞上,绿色的眼睛在灯下宛若幽冷瘆人的鬼火。
小玉曾对平宁说,他讨厌跟人说话,那并非作假。
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说着说着,对方就会莫名流露出一种特别害怕的样子,然后开始大呼小叫,开始逃跑。
每每听到这种令人厌烦的声音,小玉总会想叫对方安静下来。
他叫对方安静一点,不要乱叫,也不要乱跑,可是根本没人愿意听他的,大家总是这样,从不肯好好地听他多说几句话。
除了平宁……
平宁很温柔、很有耐心,会说很好听的话,而且对他很好。
“别叫了,”小玉皱着眉头,与其说是在跟男人说话,倒更似自言自语,“所以我才讨厌跟人说话啊。”
中年人目露惊惧,浑身发抖,方才他一面同对方攀谈,一面引着对方往无人处走,此刻却无比后悔。
因为他的惊呼求救,根本没有任何人听到。
看着稚气可爱的少年郎,此刻全然不见方才的懵懂天真,倒像是披着人皮的妖魔恶鬼褪去了那层皮,骇人非常。
中年人开始恳求他放过自己,想起少年最初提到的买朋友,中年人颤抖着将自己的钱袋摸索出来,说自己可以将所有钱都给他。
小玉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脚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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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钱还不够,对不对?”
小玉本就垂头,此刻更是丧气,他恹恹地趴在平宁腿边,身体几乎蜷缩成一团。
“你想用这些钱来做什么?”
平宁问他,为什么会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