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取,平宁的妆台里有许多匣子,小玉随手打开一个,便在里头看到了数不清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珠宝首饰。
琥珀玛瑙、珍珠翡翠……各种小玉叫不出名字的彩色石头,哪怕在昏黄的烛火中也仿佛散发着煜煜的光彩。
就像是平宁一样,平宁也是这样的,小玉不禁想,哪怕在黑暗之中,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也能照出平宁那光艳夺目的模样。
那个雨夜里,他就是见到了这样的平宁,他蹲在对方面前,宛若看到了从天上坠落到那汪水洼里的月亮。
“你喜欢么?这些都可以给你。”平宁坐在榻上看他。
她说,这些东西其实都可以拿去换成银钱,虽然有的地方不敢收,可总有胆子大的敢要。
“除了糕饼点心,你还可以买别的,洛阳城里你想要哪个铺子里的东西,都可以自己去买。”
平宁描绘着那可以随意挥霍的自在,可小玉听了,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没有说话,把所有匣子都打开看了一遍,从其中的几个匣子里看到了一些铜钱和金银。
小玉捏着一枚铜钱看,他这段时间在外面玩的时候经常见到有人数着这些,猜想这就是平宁口中用来买东西的“银钱”。
一枚铜钱能买到什么呢?平宁其实也不大清楚,她鲜少有亲自去买东西的时候,更不需要自己数钱。
小玉半晌还在盯着铜钱看,她只当他在想栗子糕要多少钱,便叫他随意抓几贯放过去,多的便算是偷拿人家东西的补偿。
“偷”这个字,又叫小玉眼皮微微抽动。
他抬头看着榻上远比栗子糕、也远比妆奁里的珠宝首饰更值钱的平宁,猜想那定然是个不得了的天价。
那他偷了平宁,又要给多少补偿呢?
小玉一时神色忧愁。
他没有钱,也不知道钱是从哪里来的,人的事情好复杂,人的规矩也好难懂。
“小玉,”平宁提醒他,“鼓声快要停了。”
鼓声停不停对小玉而言没什么差别,可对店铺里的人却不同,带着满腔的愁绪,小玉抓起几贯钱匆匆跑了出去。
他跑走后,平宁等了许久不见踪影,有些疑虑他会不会被巡夜的金吾卫抓住了,又猜想他大抵是得了新奇的“银钱”之后出去玩了。
各处坊市的大门虽已闭上,可坊市之内的灯火彻夜长明,依旧歌舞尽兴。
小玉本就行踪不定,也从不同她说明自己要去哪儿。
他一整夜再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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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寿宴将至,城内的守卫一日比一日森严,平宁偶然会问问新荷城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可新荷一直待在府中,也无法知晓城中发生的大小事。
她只觉得县主一直在问,就像是……就像是在等着发生些什么。
圣人寿宴若是稍有差池,其中牵连可谓广众。新荷哪敢多想?
可县主又是如何想的呢?
新荷看着坐在窗边看书的县主,她向来不懂县主在想什么。好在她也本就不用想这些,她只需要静静地候着县主喝完药,等着把空药碗端走。
房中又只剩她一人。
平宁半支着脑袋,却看不进去几个字。
一个暖融融的脑袋从她的颈窝探过来,少年的脸都要贴到她手里的书上,他其实已经琢磨了好一会儿,越琢磨越近,可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
“这是什么?”小玉指着书问。
“打发时间的杂书罢了。”
平宁随意放下,反问他昨晚去了哪里。
“你一声不吭又跑了,也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平宁说,“我担心你,一宿都没睡着。”
“担心我?”
“担心你去了哪里,把银钱给人的时候会不会被发现……”平宁细数自己的担忧。
小玉听她这么说,似又被戳中了某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