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一行人又行了数里路,日头已经往西斜坠,山间晚风渐起,吹得人微微发凉。
正走之间,八戒鼻子先动了动,忽然指着前方山凹处叫道:“师父你看!那里有炊烟!”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林木掩映之间,一处低矮的茅舍倚山而建,屋顶烟囱正飘着缕缕青烟,混着草木烟火气,在暮色里缓缓散开,看着倒有几分人间暖意。
玄奘勒住马,脸上稍稍舒展:“一路奔波,正好寻个人家歇歇脚,化些斋饭充饥。”
悟空闻言,纵身几步便抢在前面,径直走到那茅舍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斑驳的木门,朗声道:“有人在家吗?我等是东土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宝地,特来化一餐斋饭,还望施主行个方便。”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着苍老沙哑的嗓音,慢悠悠应道:“来啦来啦,几位师父稍等,老汉腿脚不利索,慢了些。”
“吱呀——”
老旧木门被缓缓推开,门后走出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乱糟糟地披在肩头,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一双眼睛倒是还算清明。
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口、肩头都打了好几层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便是常年辛苦劳作、家境十分贫寒的农户。
老者见门外站着几个和尚,连忙佝偻着身子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与诚恳:“几位大师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只是老汉家中贫寒,地里收成不好,也没什么精米白面、荤腥蔬果,只有些粗米糙饭、咸菜干蔬,若是大师们不嫌弃,便进屋坐一坐,胡乱填一填肚子吧。”
说完,老者侧身让开道路,又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显然是怕斋饭太过简陋,怠慢了远方来的僧人。
老丈侧身引路,将师徒几人让进院内。
这院子不大,土墙斑驳脱落,墙角堆着几捆干透的柴禾,角落里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瓦缸,一眼望去,清贫得不能再清贫。
玄奘看在眼里,心中越发过意不去,合掌温声道:“老丈不必过谦,荒山野岭能寻一口热饭已是万幸,粗茶淡饭贫僧几人绝不嫌弃。”
说罢,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三个徒弟,神色稍稍一正:“你们也别都愣在那里,闲着也是闲着,帮老丈劈些柴火、挑担水,略尽绵薄,也好报答这一饭之恩。”
老丈一听连忙摆手,满脸徨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供养高僧本是功德一件,哪有让师父们动手劳作的道理,折煞老汉了。”
八戒本来一听有饭吃就松了口气,这会儿听见还要干活,顿时垮着脸,小声嘟囔:“师父也太心疼我们了,人家老丈都说不用了,咱们出家人化缘,念几句经不就抵了……”
玄奘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这些日子跟着凌帆行走历练,心性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懂念经的迂腐和尚。
他渐渐明白,佛门所谓布施,从来不是单方面索取。
这些贫苦人家,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口饱饭都难得,自己几人白吃白喝,只靠几句祈福经文,实在算不上公平。
与其空口念佛,不如实实在在做些活计,心里才安稳。
不等众人再劝,玄奘自行上前,挽起宽大的僧衣袖口,用腰间束带仔细扎紧,弯腰拿起院角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头,走到柴堆旁,闷头“咚、咚、咚”地劈起了木柴。
动作算不上熟练,却一下比一下沉稳,丝毫没有取经僧的架子。
悟空、沙僧见师父都亲自动手,哪里还好意思站着看热闹。
悟空也不耍神通,随手拎起水桶往山涧去挑水。
小白龙见此一幕,慌忙上前搭手,帮着挑水,前去,院前垄上浇水。
秦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