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哪里知道,耳朵根底下那只小虫,把他每一句劳骚、每一个坏心眼,一字不漏,听得明明白白。
悟空在他耳根底下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好笑:
这呆子真是个妙人,把我们一个个骂了个遍,连师父、小白龙、沙僧、秦琼将军都没放过,偏偏半句不敢提凌帆凌哥儿,连嘀咕都不敢嘀咕,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的主儿,知道谁是真惹不起的。
那呆子侥幸得逞,心里乐开了花,扛起钉钯,摇头晃脑又往前走。
走着走着,一眼瞅见山凹里有片红艳艳的软草坡,避风又暖和,正是睡觉的绝佳宝地。
他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一头就扎了进去。
先用钉钯把乱草扒拉平整,扑出一块舒舒服服的地铺,往地上一躺,轱辘一滚,四仰八叉躺得笔直,把腰杆狠狠一伸,浑身骨头节都松快了。
八戒眯着眼,长长舒了口气,美滋滋叹道:“快活!真快活啊!就算是那弼马温,整天打打杀杀、被师父管着,也绝没有我老猪这般自在舒坦!”
话音刚落,他便打起了小呼噜,美滋滋进入梦乡。
悟空在他耳根后暗暗咬牙:好你个夯货!等会儿看俺怎么收拾你!
随即振翅飞了起来,半空中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尖嘴啄木鸟。
这鸟不大不小,真要上秤称,也就二三两重,一身羽毛油亮,嘴壳红如淬铜,爪子黑似精铁,翅膀一振,“刷”的一声俯冲而下。
八戒正四仰八叉、睡得口水直流,鼾声都打出来了。
那啄木鸟瞅准他肥厚的嘴唇,“扢揸”一下狠狠啄下!
“哎哟!”
八戒疼得猛地蹦起来,手舞足蹈乱嚷:“妖怪!有妖怪!戳我一枪!嘴疼死了!”
他慌忙伸手一摸,指尖沾了一丝血,当场哭丧着脸:“倒楣啊!我又没办喜事,怎么平白无故嘴上挂红?这是要见血光不成!”
他左右乱看,连个妖影子都没有,正纳闷,一抬头,看见半空里那只啄木鸟盘旋。
八戒顿时气得咬牙大骂:“你个挨千刀的!弼马温欺负我也就算了,连你一只破鸟也来欺辱我老猪!”
他摸着嘴,自作聪明嘀咕:“我晓得了!你定是把我这长嘴,当成枯烂老树桩了,以为里面生虫,才来啄我!行,我把嘴揣怀里,看你怎么啄!”
说罢,他把长嘴一缩,往怀里一埋,轱辘一声又倒头睡死。
你到这呆子真不知晓,只不是逗猴哥玩呢!
不然,他怎么说也是个神仙降凡,一只啄木鸟怎么能让他吃痛。
他知道猴子看他不痛快,卖个萌倒个霉,猴子看他受了委屈,以后也不会天天惦念欺负他哩。
悟空看得好笑,鸟嘴闪过笑意,翅膀一斜,又飞过去,照着他耳根后狠狠又是一口。
“嗷——!”
八戒再次蹦起来,捂着耳朵跳脚,眼睛都红了:“你这瘟鸟!也太欺人了!这里是你的窝不成?怕我占你地盘,就这么往死里啄我!”
“罢罢罢!我不睡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
他彻底没了睡意,一肚子憋屈,扛起钉钯,骂骂咧咧钻出红草坡,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继续往前走。
悟空在空中现了原形,抱着肚子嘿嘿直笑:“这夯货,睁着两只大眼,连自家师兄都认不出来,真是笨到家了!”
那呆子拖着钉钯,蔫头耷脑往深山里又走了四五里路。
转过一片密林,忽见山凹里静静立着三块方方正正、桌面大小的青石块,平平正正,象是特意摆好一般。
八戒眼睛一亮,象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当即“当啷”一声放下钉钯,整了整破烂的僧衣,对着三块石头恭躬敬敬唱了个大喏,弯腰拱手,一本正经。
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