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深夜三更,夜静更深,宫中万籁俱寂,只剩风声呜咽。
便开始了。
先是呜呜咽咽的哭声,悲悲切切,像江水呜咽,又象鬼哭,从远处一点点飘近,绕着宫殿打转。
“李世民……还我命来……”
“陛下许诺救我,为何失信……为何失信啊!”
哭声忽远忽近,忽男忽女,阴寒刺骨,穿透门窗,直钻人的天灵盖。
太宗躺在龙床之上,盖着九重锦被,依旧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紧接着,便是抛砖弄瓦。
“啪!”
“哐当!”
瓦片、碎石、尘土,被一股阴风卷起,狠狠砸在殿门、窗棂、琉璃瓦上,声声刺耳。
龙头被他狠狠掼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声又一声,象是在撞门。
“李世民!出来!还我头来!”
“你一言九鼎,却骗我一条老龙性命!我死不暝目!死不暝目!”
龙魂在门外显形,影影绰绰,一身水袍染成血红,颈间无头,单手提着那颗狰狞龙头,龙眼圆睁,死不暝目,龙须上还滴着血珠。
他用龙头“咚咚咚”撞着殿门,每一下,都象撞在太宗的心口。
内侍、宫女们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不敢开门,谁也不敢出声,只在黑暗中听着那索命之声。
太宗紧闭双眼,却根本无法入睡。
一闭眼,就是泾河龙王血淋淋的模样,就是那颗悬在半空的龙头,就是那句凄厉的“还我命来”。
他想喊人,喉咙却象被堵住。
想起身,四肢却沉重如灌铅,仿佛被梦魇死死缠住。
冷汗一次次浸透龙袍,被褥冰凉。
一夜、两夜、三夜……
夜夜如此,从无间断。
太宗本是马上皇帝,一生征战沙场,刀山火海都不曾皱过眉,千军万马都不曾惧过。
可此刻,面对的是含冤而死的怨魂,是自己亲口许下却未能兑现的承诺,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的重压。
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恐惧,又是惊悸,百感交集,日夜煎熬。
到后来,他一到天黑便心惊肉跳,一闭眼便噩梦连连。
梦里,龙王提着龙头追他,他在皇宫里狂奔,却无路可逃。
醒来,门外依旧是鬼哭狼嚎,抛砖掷瓦。
食欲全无,精神萎靡,脸色苍白如纸,昔日英武帝王,日渐消瘦憔瘁。
龙体一日弱过一日,气息奄奄,连朝政都难以支撑。
文武百官在宫外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
太医诊脉,只说惊忧过甚,神不守舍,汤药喝下,全无效果。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色蜡黄,眼底是连日无眠的青黑,声音沙哑地向阶下文武诉说:“连日来,泾河龙王怨魂夜夜缠扰,抛砖弄瓦,哀嚎索命,朕已几夜未曾合眼,龙体实在难支。”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殿内一时陷入凝重的沉默。
就在此时,左武卫大将军秦琼秦叔宝,自班列中大步而出。
他一身紫袍衬得身姿挺拔,虽已征战半生,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炼出的煞气却丝毫不减。
只见他撩袍跪地,声如洪钟,震得殿宇梁柱微微作响:“臣戎马一生,杀人如麻,积尸如聚蚁,何惧鬼魅邪祟?
愿与鄂国公敬德一同披坚执锐,为陛下把守寝宫宫门,定教那怨魂不敢近前半步!”
话音未落,右侧尉迟恭早已按捺不住。
这位黑面虎将双目圆睁,络腮胡根根倒竖,如惊雷般附和:“秦将军所言极是!臣愿陪守!我二人手中兵刃,斩过无数强敌,区区一缕冤魂,岂敢在我二人面前造次?”
太宗见二将请命,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