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河龙王只觉神魂一松,压在身上的天规禁制微微松开一道缝隙,他不敢耽搁,立刻分出一缕分魂,脱狱而出,如一缕轻烟,飞速往下界长安飞去。
是夜三更,夜凉如水。
唐太宗李世民在金銮殿夜观天象,批阅奏章,周身人皇赤气升腾,威严厚重,寻常鬼魅不敢近前。
忽然殿上风起,一道淡影飘落,扑通跪倒,连连叩首,高声哭喊:“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太宗眉头一皱,人皇之气自然外放,神光隐隐,警剔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夜闯皇宫!”
龙王分魂本就虚弱,被人皇赤气一逼,魂体几乎溃散,慌忙连退数步,颤声急道:“臣是泾河龙王!因一时糊涂,私改雨数,触犯天条,明日午时三刻,该由陛下丞相魏征处斩!
求陛下念在臣镇守长安多年,救臣一命!”
太宗心中一动,泾河龙王,主管长安一带风调雨顺,若能保他一命,大唐江山可少水旱之灾,百姓安稳。
当下点头,沉声道:“既是魏征处斩,朕答应救你。你放心去吧。”
龙王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恩,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太宗猛然惊醒,坐起身来,一身冷汗。
原来是梦。
可梦中情景历历在目,泾河龙王的哀求之声犹在耳边,不似寻常虚梦。
那泾河龙王归途上,阴风一吹,神魂猛地一个激灵。
就象沉睡百年的人,骤然从一场迷梦中惊醒。
前因后果、一言一行,在他脑海里飞速倒放,
从渔翁张稍、樵夫李定的随口攀谈,到袁守诚分毫不差的卦象,到玉帝圣旨偏偏和凡人算命一模一样,再到天牢狱卒莫明其妙的松禁、指点他去求李世民……
一桩桩,一件件,往日只觉顺理成章,此刻回头细想,处处是局,步步是坑。
他一个执掌八河风雨、修行万载的龙王,竟象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步一步,自己把自己送上了剐龙台。
“好算计……好一盘大局啊……”
龙王低声苦笑,声音发颤,“袁守诚、狱卒、玉帝旨意……全都围着我转,我从头到尾,就是一颗被人推着走的棋子!”
他脑中画面猛地一顿,定格在长安西门、卦铺之前。
那个容貌绝世、出言拦他的女子。
那时他怒火蒙心,只觉眼熟,此刻神魂将灭、灵台清明,终于一眼看穿。
水光环绕、洛河气息、先天神辉……
“是……洛神!”
“她那时是在救我!是在点醒我!可我……我竟拂袖而去,半点不听!”
悔恨如潮水般淹没心神,可悔之晚矣。
他能清淅感觉到,自己这缕分魂正在飞速虚弱,最多再撑两三个时辰,便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生死关头,这万年老龙,反而压下所有惊惶,心中生出一条最后绝计。
他猛地一咬牙,将本就微弱的分魂,再次一分为二。
一道魂火微弱,转向东南西北,直奔四海龙宫而去。
那是向四位龙王兄长托孤,交代几句照料龙子龙孙的遗言,话音未落,便光芒散尽,彻底湮灭。
另一道更淡、更虚的残魂,调转方向,不顾天规牢狱的牵引,飘飘荡荡,直奔洛水。
一路阴风惨惨,洛水河面却水光潋滟,仙气氤氲。
水底深处,一座洛水神宫巍峨矗立,琼楼玉宇,不似人间,更胜天庭。
正殿之上凌帆端坐,周身煌煌人道烈日高悬,身后万姓苍生、名臣将相虚影沉浮,气势浩瀚,压得整条洛水都微微低伏。
一旁立着绝世洛神甄宓,素手轻提玉壶,正缓缓为他斟酒,温婉如水,神光内敛。
泾河龙王这缕残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