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板上,家僮的尸首随波逐流,唯有陈光蕊的尸身,坠着重物却沉在水底不动,似有冥冥之力护持。
洪江口的巡海夜叉早看得真切,不敢耽搁,化作一道黑风,星飞电掣般入了龙宫报信。
彼时龙王正升殿理事,听闻夜叉来报,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夜叉躬身禀道:“启禀龙王,今洪江口有歹人作乱,打死一名读书士子,将尸身撇在水底,小人见那尸身异于常人,特来禀报!”
龙王命夜叉将尸身抬上殿来,定睛一看,见那人身着状元官服,腰间系着一枚黄金宝带,顿时大惊。
这宝带,乃是他日前化身为渔翁,在市井卖鱼时,为报陈光蕊的款待之恩,暗中置于鱼腹相赠的信物!
龙王抚着宝带,心中又惊又怒:“此人正是救我之恩人陈光蕊,怎会被歹人谋死?
常言道恩将恩报,我今日须索救他性命,以报前恩!”
当即传下法旨,令夜叉取来定颜珠,嵌在陈光蕊眉心,护住他的尸身,不令其腐坏,安置在水晶宫的偏殿,又吩咐左右:“严加看守,日后待拿住仇人,必让恩公还阳,亲雪此恨!”
夜叉领命,躬身退下,水晶宫内,一缕仙光悄然复上陈光蕊的尸身,正是佛门留的一线生机。
江雾深处,凌帆望着水晶宫的方向,眼中掠过几缕过往的光影。
未来多变,可过去已定,以他的修为,窥见这一段前因,不过是等闲。
“世人皆道仙神料事如神,殊不知哪有什么天命先知,不过是步步为营的安排罢了。”他淡淡道,“陈光蕊那日在市井偶遇渔翁,款待赠金,看似偶然,实则是佛门早布下的局,就连这洪江龙王,也成了他们的棋子。”
他对西游仙神,早已没了半分敬畏与憧憬。
这西游大局,便是一场顶级大佬的演戏,如来、玉帝、太上老君之流,各有算计,各取所需。
而底下的仙佛、妖魔、凡人,皆是棋子,真真的在拼杀,在历劫,在为这场大局付出性命与心血。
毕竟此事牵连甚广,若闹得人人皆知是场戏,那石猴本就心高气傲,火眼金睛何等厉害,岂会甘心做那佛门的提线木偶?
这边龙宫护着陈光蕊,那边江州的日子,却成了殷温娇的炼狱。
她随刘洪到了江州,身居知州府,锦衣玉食,却日日如坐针毯,看着那贼子顶着夫君的名号,发号施令,受百姓朝拜,心中的恨意便如潮水般翻涌,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却因身怀六甲,只能步步隐忍,日夜盼着孩儿降生,盼着有朝一日能为夫君报仇。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一年。
这日,刘洪因公事出城远游,知州府中难得清静。
殷温娇独自坐在后花园的花亭中,望着满池残荷,心中思念着远在海州的婆婆,思念着殒命江中的夫君,泪水无声滑落。
忽觉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身子发软,眼前一黑,便晕闷在地。
待悠悠转醒,一声清脆的婴啼在耳畔响起,她拼尽全力,生下了一个男婴。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仙音在她耳边响起,缥缈如云端:“满堂娇,听吾叮嘱。
吾乃南极星君,奉观音菩萨法旨,特送此子与你。此子乃金蝉子转世,异日声名远大,非比等闲,肩负西天取经之大任。
刘贼若回,见此子必起杀心,汝可用心保护。
切记,汝夫陈光蕊已得洪江龙王相救,日后夫妻相会,子母团圆,雪冤报仇终有一日。
谨记吾言,快醒,快醒!”
言讫,仙音消散。
殷温娇猛然睁眼,怀中抱着温热的孩儿,星君的话语字字清淅刻在心头。
她看着孩儿粉雕玉琢的小脸,泪水再次落下,心中却生出一丝希望,又伴着无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