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李渊,尚在宫城海池之上泛舟,与裴寂、萧瑀等大臣闲谈,对宫城的喋血变故一无所知。
忽闻岸上载来急促的马蹄声与甲叶碰撞之声,尉迟恭一身戎装,满身鲜血,手持长矛,直闯海池。
宫廷禁地,披甲持兵入内,本是大不敬之罪,可他目无礼法,大步走到船前,跪地朗声道:“陛下,太子、齐王谋逆,秦王已将二人诛杀,臣特来护驾!”
李渊手中的玉杯“哐当”坠地,湖水溅起涟漪,他怔怔地看着尉迟恭身上的鲜血,又望向玄武门的方向,那里的喊杀声虽已渐歇,却仍能嗅到隐隐的血腥味。
他心知大势已去,李世民手握重兵,掌控宫城,太子、齐王已死,自己这个帝王,早已成了孤家寡人。
裴寂默然不语,萧瑀、陈叔达见状,上前躬身道:“陛下,太子、齐王素无军功,却屡次谋害秦王,今秦王诛之,天下归心。
愿陛下立秦王为太子,委以国事,以安天下!”
李渊望着湖面,良久,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苍凉。
他知这声叹息,叹的是骨肉相残,叹的是帝王权柄旁落,更叹的是李唐的江山,终究还是要交到李世民手中。
“善,此乃吾之夙愿也。”李渊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当即下旨,令各路兵马皆由李世民节制,平息京城骚动。
又传旨召李世民入宫,面谕立储之事。
至此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登基,改元贞观。
励精图治至第十三年,岁在己巳,天下承平,河清海晏。
四方藩邦皆奉表纳贡,域外诸国遣使来朝,长安城内车毂击,人肩摩,一派盛世气象。
太宗勤政爱民,念及天下初定需广纳贤才,正有开科取士之意,朝堂之上,魏征丞相早揣圣心,出班奏请立南北选场,遍招天下儒流贤士,太宗龙颜大悦,当即准奏,传旨颁下黄榜,布告各州府县。
榜文行至海州,有儒生陈萼,表字光蕊,家世清白,才貌双全,胸藏锦绣,笔走龙蛇,见榜后决意赴长安应试。
而长安相府之中,宰相殷开山却在新科放榜七日前,遇了一桩异梦。
是夜,殷开山处理完府中庶务,倦极伏案,朦胧间忽觉府中庭院金光遍洒,瑞气缭绕,竟将沉沉夜色照得如白昼一般。
他心头一惊,抬眼望去,只见院中莲台浮空,台生千叶,红花映翠叶,层层叠叠托着一位神人。
身着素白锦袍,袍角绣缠枝莲纹,轻纱覆袂,风动时似有流光漫溢。
赤足踏于莲瓣之上,瓣上露珠莹然,不染半分尘俗。
那神人手托净瓶,拈一枝青嫩杨柳,眉目慈和,宝相庄严。
殷开山一见此尊,心头巨震,连忙离座跪地,叩首高呼:“殷开山见过观音菩萨!”
此尊佛陀,殷开山在武德五年已经见过,那时他陪李世民征讨刘黑闼,途中重病缠身已有魂归地府之态,谁知道路遇一老僧与他言他和西方有缘,赐下一神丸,吞服之后不仅身体恢复康健,更是白发生乌有返老返童之态。
后老僧现出宝相,才知乃是观音菩萨当前。
观音菩萨轻挥杨柳枝,一滴甘露自枝端坠下,落于殷开山身前,化作淡淡清辉,他只觉周身轻暖,连日政务的疲惫尽数消散。
菩萨唇角微扬,声如泠泠清泉,缓缓道:“殷开山,你本有寿数天定,武德五年随李世民征讨刘黑闼,本该殁于途中,魂归酆都。
是我佛门念你心有善念,与佛有缘,特为你改了生死簿,延你数载阳寿,救你一命。”
殷开山闻言感激涕零,连连叩首于地,额角触着青砖亦不觉疼,恭声谢道:“此恩重如泰山,没齿难忘!谢菩萨恩赐!”
“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