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的嫡长子李昞,承袭了陇西郡公的爵位,他素来知晓父亲对这位张教主敬重有加,虽心中对这位看似年轻、身份神秘的“老友”满是嘀咕,却也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向张念慈行礼,语气躬敬:“多谢张教主为父亲主持葬礼,大恩不言谢。”
张念慈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李昞身上,淡淡问道:“你父亲生前,可有与你说过我的身份?”
李昞身子一震,嘴角微微抽动,连忙回道:“姑姑,父亲生前确实与孩儿说过你们少年时的故事,也说过姑姑乃是赤日神教的教主。”
他自幼便听父亲称张念慈为“妹妹”,故而依着父亲的辈分,唤她一声姑姑。
“哦?神教吗?”张念慈轻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世人皆称我赤日神教为魔教,视我们为洪水猛兽,你既知晓我的身份,就不害怕吗?”
李昞垂首,神色躬敬,心中却早已思绪翻涌,沉声回道:“神教、魔教,不过是世人的称呼罢了。
再者,凡是世家大族,皆知这称呼的由来,当年的魔朝早已复灭,民间之人不知前因后果,才以讹传讹,将赤日神教冠以魔教之名。”
他说得坦诚,却是实情。
天下世家皆知,赤日神教的前身乃是太平道分支,因教义主张“天下大同,寒门平等”,触怒了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才被历代世家联手抹黑,冠以“魔教”之名。
若不是赤日神教武力非凡,教中高手如云,又与江湖诸多门派交好,甚至与顶级儒道学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已被世家大族联手复灭,不复存在。
张念慈目光一沉,追问一句:“那为何,不见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为我赤日神教平反?”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李昞心上。
他眼角剧烈抽动,竟无言以对。
赤日神教的教义,本就是挖世家门阀的根,主张废除门第,人人平等,这般教义,与世家大族的利益水火不容。
即便他们知晓赤日神教并非魔教,又怎会为其平反?
若是赤日神教得以正名,其教义传遍天下,寒门子弟纷纷响应,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又该如何立足?
见李昞默然不语,张念慈心中便已明了,她轻轻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李虎虽身居世家之位,却终究还记得自己的平民出身,心中尚存一丝赤天初心,可到了李昞这一代,早已彻底把自己当成了世家门阀,心中所思所想,皆是家族利益,那点少年时的赤子之心,早已消失无踪。
李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拉过身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那孩童身着锦缎小袄,眉目清秀,眼神灵动,正是他的嫡子李渊。
李昞推着李渊走上前,低声道:“渊儿,快来见过祖母。”
他依着父亲与张念慈的交情,让李渊唤她祖母,既是敬重,也是想拉近关系。
李渊虽年幼,却颇懂礼数,在父亲的指引下,学着大人的样子,躬身行礼,奶声奶气地唤道:“见过祖母。”
张念慈看着眼前的孩童,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嫣然一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赤色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展翅的赤蝶,质地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
她将玉佩递到李渊手中,柔声道:“今日乃是第一次见你,这枚玉佩,就当作是祖母送你的见面礼,好生收着,日后定能护你平安。”
李渊接过玉佩,握在小手中,乖巧地点头:“谢谢祖母。”
葬礼结束后,张念慈便带着赤日神教弟子离开了陇西郡公府。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李昞站在府门前,眼神幽幽,心中五味杂陈。
一旁的嫡亲弟弟凑上前来,低声嘀咕道:“兄长,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的教主罢了,为何你对她如此敬重,甚至让渊儿唤她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