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落下,若虚和尚却纹丝不动,脸颊上的红痕清淅可见,可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连眼底的波澜都未曾起过,只淡淡道:“我身无一物,无牵无挂,有什么放不下?
倒是你,祝夫人,你什么都有,家世、富贵、儿女,却还什么都想要,贪心到连别人的情分、别人的自由,都要染指。”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池水,锦鱼惊散,“你要的实在太多了。
你困住英台,困住梁山伯,便如困住这池里的鱼,久了,他们连见天日的胆气,都要被磨没了。
能放下,就放下吧,网开一面,于他们,于你,皆是功德无量。”
说完,若虚和尚对着她微微微笑点头,起身拍了拍僧衣上的草屑,转身便走,白衣飘飘,步履从容,竟无半分留恋,只留一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此次开解,不仅是解梁、祝之情,更是想解开他们当年之事。
可是二人一个出家做了假和尚,一个嫁给他人妇,但是终究都没有放下,要不然也不会发生梁祝之事。
祝母立在池边,胸口剧烈起伏,手掌还残留着打人的麻意,她瞥了一眼若虚和尚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良久,她才缓缓转身,望着池塘中重新聚来的游鱼,眼神幽远,落在那一方碧水之上,不知在想着什么,池风吹起她的鬓发,竟添了几分孤凉。
这边祝府池边馀绪未平,那边若虚和尚辞别祝母后,便径直往梁家而去。
他此前听闻梁山伯重病在床,被祝府打得奄奄一息,心中终究放心不下,想着即便劝不动祝母,也该去探望一番。
刚走到县衙府门口,便隐约有琴声从院内传来,那琴声不似往日的生涩,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苦,哀苦之中,又藏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虚和尚神情一动,脚步顿住,随即抬手轻叩门环。
刚踏入后院,便见梁山伯坐在石凳上,身前摆着一架修补好的旧琴,他身着青衫,身姿挺拔,神情康健,哪里有半分重病的模样,正垂眸抚琴,指尖起落,琴声悠悠。
“山伯,你的病好了!”若虚和尚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惊讶,失声问道。
梁山伯闻声抬眸,见是若虚,眼中也掠过一抹喜色,当即停下琴声,起身拱手行礼,语气轻快:“见过大师,托贵人相助,我的病早已痊愈了。”
若虚和尚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喜,忙追问缘由。
梁山伯斟酌一番,并未细说凌帆的神通,只将自己被祝府打伤、重病卧床,后得书院同窗凌帆出手相助,身体才奇迹般恢复如初的来龙去脉,简略诉说。
听闻是凌帆出手,若虚和尚眸光微动,随即长叹一声,眼底满是了然:“我早便知道那凌兄弟绝非寻常之人,他的才学、眼界,皆非我辈所能及,想不到竟是仙神下凡,你能得他相助,真是有大造化也。”
梁山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想起凌帆的话,随即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祝府的方向,眼底的怯懦与绝望早已散尽,只剩熊熊燃起的坚定,一字一句道:“大师所言极是,此番便如再活一次。
此次定要拼尽全力,把英台从那牢笼之中救出来!”
若虚和尚看着意气风发的梁山伯,眼中一阵恍惚,如果当初他也如此决绝,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呢?
祝府上下早已被一片刺目的红绸裹满,廊柱间挂着鎏金喜字,庭前摆着迎亲的鼓乐,仆役们步履匆匆,个个脸上堆着喜庆,可这份热闹,却半点透不进祝英台的闺房。
房内静得死寂,只有喜婆们收拾妆奁的细碎声响,衬得空气里的压抑几乎要凝成实质。
祝英台坐在镜前,一身素白里衣未换,任由丫鬟们摆弄,象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