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祝母缓步走到梁山伯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好似通过他看到了另一人,声音幽幽道:“你这么年轻,本该趾高气昂,为人所不能为之事。
你与英台不过相处半载,感情本就不深,放下本就容易。
我只求你,写一封信给她,说你胸襟广阔,从不止于儿女私情,愿与她一刀两断。”
梁山伯浑身一震,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怒火取代,胸口剧烈起伏,忍着身上的伤痛斩钉截铁地喝道:“我不会写的!”
“你不写?”
祝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逼人的气势,她向前一步,目光似要穿透梁山伯的灵魂,话语里藏着无尽的悲凉与狠戾,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在对着曾经的自己哀叹,“呵呵!你以为愤怒就能改变命运?以为满心不满,就能让胡人忍让南边的汉人?
要怨,就怨你们生错了时代!
这世道人人虚伪、迂腐、势利,你真以为,凭你们两个微不足道的人,就能改变这一切?”
这些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梁山伯的心上,他瞳孔骤缩,跟跄着连连后退,胸口的气血翻涌不止,那日被打的伤痛、连日的风寒、心底的绝望交织在一起,逼得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哐当”一声撞在身后的桌榻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溅在素色的棉袍上,刺目得红。
“山伯!”
梁母惊呼着扑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儿子,心疼得声音发颤,连连对着他摆手,“我的儿,你别再说了,快歇歇,娘求你了!”
她转头想呵斥祝母,却见祝母竟对着梁山伯,轰然跪了下去!
她一身华贵衣裙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姿挺直,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逼迫:“县令大人,我可以为英台跪在你面前,你又能为她做什么?
你说我逼你,可你若见了英台现在的样子,不吃不喝,以泪洗面,被锁在闺房里寸步难行,就知道,其实是你们,在逼我!”
她抬眼,目光死死锁着梁山伯,一字一句道:“只要你写下这封诀别书,你们一别两宽,于她,于你,都是最好的结果。”
梁山伯靠在桌榻上,看着跪在面前的祝母,感受着身体里渐渐流失的力气,青灰色的脸上又染上层层惨白,连嘴唇都开始发颤。
不管是心力还是体力都让他变得更加软弱,也无从去反驳对方立场,社会、家庭、个人好似都在反对他们,不知道是他病了,还是这个世界。
梁山伯知道,自己如今早已病入膏肓,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若是再拖着,不仅护不住英台,反倒会让她因自己受尽折磨,落得更惨的下场。
不如,就借此让她死心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住。
他咬着自己的上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嘴角溢着血,目光涣散却又带着一丝决绝,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我写。”
“慢着。”
凌帆的声音骤然响起,清冽沉稳,让梁山伯与祝母皆是一怔,才猛然想起这屋里,竟还有这么一个“局外人”。
梁山伯撑着桌沿,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痕,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凌兄……本该请你喝我与英台的喜酒,到头来,反倒让你看了这般笑话。”
“确是我失约了!”梁山伯颤颤巍巍的拱手想要道歉,却怎么也稳不住身形。
凌帆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虚浮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山伯,你就准备这样放弃了?”
梁山伯垂眸,看着自己抖得厉害的手,感受着生命力正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抽离,心口的酸涩压过了所有不甘,苦笑一声,字字皆带着绝望:“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