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芒渐渐敛去,那汉子浑身脱力,“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兄弟,你这请神之术,当真了得!”
旁边一个武者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里满是赞叹,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羡慕,“召来周仓将军的英魂,这般战力,怕是寻常修士都比不上!”
那汉子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厉害什么……我苦练这请神之术数载,也只能请得周仓将军的一缕英魂,还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
事后虚脱半日,比不得兄弟你,自创的明月剑法,潇洒自如,收放随心。”
“说什么自创,不过是狗尾续貂之作。”
那武者连连摆手,脸上却难掩自得,随即又叹了口气,神色黯然,“比起兄弟的赤天正统,更是差之千里……可惜!可叹!
这般无上武道,竟被朝廷冠上魔教之名,逼得你们只能躲在这瘴气林里苟活。”
两人的对话,落在一旁调息的修士耳中。
那修士身着青色道袍,手中捏着一枚玉符,闻言只是眼神微眯,继续闭目静气。
道统之中,的确传下过“诛杀赤血魔教”的谕令,可真当他们踏入这乱世,亲眼见了妖族祸乱人间,见了赤血武者们以血肉之躯守护苍生,又怎能狠下心来动手?
很多正派修士,都是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记得自己是人族的修士,只要还存着护佑苍生的本心,便绝不会对这些赤血武者挥剑。
所谓的正邪之分,在这乱世的苦难面前,实在太过苍白。
凌帆立在树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赤天民典的火种,终究没有熄灭。
它藏在这些武者的血脉里,藏在这请神之术的咒语里,藏在人族不屈的魂灵里。
他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消失在瘴气之中。
再出现时,已置身于一座繁华的江南城池。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酒旗招展,人声鼎沸。南渡的百姓在此安家落户,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竟完全看不出北国战乱的景象。
凌帆寻了个临街的食摊坐下,竹桌木凳虽简陋,却擦得干干净净。
他点了一碟茴香豆、一碗蟹粉豆腐,外加一壶温热的米酒,慢悠悠地啜着酒,目光扫过街边的繁华景象。
南渡而来的小贩高声叫卖着糖人,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街而过,酒肆里传出阵阵说书人的拍案声,乱世里的江南城,竟透着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轱辘声由远及近,伴着几声惊慌的吆喝,一辆装饰华贵的牛车疾驰而来。
车帘绣着缠枝莲纹,车厢镶着黄铜铆钉,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座驾。
此时南方缺马,能驾得起牛车的,都已是富贵人家。
许是车夫赶得太急,牛车碾过街边的泥洼时,溅起一片乌黑的污泥,直直朝着凌帆的竹桌飞来。
凌帆眸光微动,手腕轻翻,手中的粗瓷碗便如柳絮般飘起,堪堪避开那泼溅而来的污泥。
待污泥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泥点,他才稳稳将碗放回桌上,碗里的蟹粉豆腐半点未洒。
“吁——!”
牛车堪堪停在食摊前,车帘被一只莹白的手掀开,里头跳下一个“少年郎”。
只见他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头戴一顶嵌玉小冠,眉眼生得极为娇俏,肌肤白淅得象剥了壳的鸡蛋,唇角还带着点未褪的稚气。
只是那过于纤细的身形、说话时软糯的嗓音,还有鬓角不慎滑落的一缕发丝,都透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兄台!实在对不住!”
“少年郎”几步跑到凌帆面前,脸上满是歉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