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才知吴闵氏身上那股不卑不亢的韧劲是跟谁学的:“下官见过镇安王。”
她说完,也没有要再寒暄几句、巴结权贵的意思,只是礼节性地送姜禾离去。
姜禾坐在马车上,远远瞥见那位吴大人瞪了吴闵氏一眼,吴闵氏跟上她,匆匆回府去了。
这一家人真有意思。
“转道,去丰邑坊。”姜禾吩咐道。
随行的官员不解:“大王,请恕下官不明,法曹司已将一应案卷全部移交,您现在是要?”
姜禾看向姚大人借给她的人,小姊妹虽然年轻,但年轻有年轻的好处。至于她问的问题,自然是姜禾还有些细节上的东西想要确认。
她看过当日当值仵作验尸的案录。仵作记:死者死于心悸,并伴有呕吐痕迹,注明是乌头处理不当或剂量过量导致的中毒。
是乌Ⅰ头Ⅰ碱,姜禾沉思,乌Ⅰ头Ⅰ碱有剧毒,但微量乌Ⅰ头Ⅰ碱具有局部麻醉作用,可降低局部器官的敏感度,从而表现出壮阳之效,实则却是饮鸩止渴的虎狼之药。
姜禾没有惊动京兆府其余人,轻车简行,寻到了当日验尸的仵作家中。
“你谁啊?”这位仵作人称莫大姐,手上动作不停,见姜禾面生,只分出眼神看了她一眼。
姜禾拦下随行官员的话,亮出官牌:“新任大理寺丞。”
“上官有何事?我手上实在忙不开,请您见谅。”莫大姐多看了几眼,手上活计依旧不停。
等姜禾说明来意,莫大姐这才放下手中刀具,摘下面巾,认真打量起姜禾。
“乌头被用于壮阳,却远不止这一个作用。法曹司是如何得出壮阳药过量这个结论的?是否有案卷未曾记录的信息?”姜禾问道,案宗上并无此推断过程,也有可能是单纯的下毒谋杀啊。
谈到正事,莫大姐严肃起来,作了一揖:“回寺丞,当时死者体内还发现了长期服用朱砂、石硫磺的痕迹,这些可都是壮阳丹方的主药。”几相佐证,她这才得出了此般结论。
莫大姐是位经验老道的仵作,这样为博妻主欢心、不择手段、毫不自爱的男人她见过不少,她心中自有推断。
“如此重要的信息,为何没有记录在册?”姜禾追问。
“这……”莫大姐一时语塞,“有资格供官府差遣的仵作不多,人手不足,上头又催得急……上官恕罪!”她身上一阵阵冒虚汗,这种牵扯官员内宅私隐的案子,大多都是走个过场,她的确有些大意了,没想到这次竟真有人来细查。
姜禾听懂了,也了解基层人员的不易,不想苛责。从法曹司到大理寺,审核的层层人员无一人将问题摆在明面上,这种上下心照不宣的默认,才是最大的问题。
姜禾明白了姚福侠将这件事托付给自己的用意,想必她对此类案件的问题早有察觉,却人微言轻、无可奈何。
姜禾心中已有打算:“此等凶猛药物,恐怕并不在官府允许售卖的名单上。你可知京中哪里能买到这些?”
莫大姐混迹底层,对这些旁门左道一清二楚,她想要将功补过:“知道知道,这京中最大的药房善仁堂就有。”
姜禾脸上意外之色过于明显,她没想到这帮人竟敢这般明目张胆,本以为要求一趟黑市之类隐秘之所。
莫大姐别有深意一笑,压低声音教导起姜禾这个官场新人:“这仁善坊背后最大的东家……”她指指上头,不再言语。
就算偶尔真的吃死了人,这死法终究不光彩,又涉及内宅私隐,苦主家人一般只会草草遮掩过去了,谁会去深究。况且,要靠这种东西维系妻主宠爱的男人,谁又会真的在意他的死活。
姜禾了然,这是有大靠山啊。
“谢了,莫阿姊。”姜禾拍拍她的肩膀,“有事再来找你。”
她准备去下一个地方,脚都快迈出屋门了,又想起另一茬:“对了,死者当时脸上可有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