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钧一见那人,笑了笑:“掌柜来了。”
那人点头,却也不进来:“你不是有两件袍子在里头挂着么?换上再缝,多方便。”
长钧身子一僵,脸色微白,也顾不上那掌柜,只偷偷往姚月脸上瞟。
却正对上姚月的目光。
“月儿……我方才是一时忘了。”
姚月已经低下头,全无一丝表情。
“月儿……”长钧抿着唇,两眼浑圆。
“……”
姚月咬断了线,将针往桌子上一搁。
“今日实是多谢先生,先生今日还忙着,月娘改日再来相谢。”她半阖着眼帘,客气地笑了笑。
便起身往外走。
长钧一个箭步跳过去,却又不敢伸手拦:“再……再坐一会吧,我的活也不急。”
姚月不接话,低头给他行了个礼,跨出门去。
长钧急得起火,却又束手无策,只好跟在她身后追出来。
“月儿……”
姚月唇边仍挂着笑,仿佛什么都不知、什么都没瞧出来,回头往他身后一指:“掌柜想必还有事交代,先生请留步。”
便加快了脚步。
她走得飞快,经过广济桥边的酒楼,见长钧终于没有跟上来,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摸出干瘪的钱袋,在手心里反复摩挲了片晌,而后拿到酒楼的柜上,换了一只五香熏鸡,让伙计掌灯前送到长钧所在的那间书肆去——
他的人情债最最不能欠。
回到傅家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这个时辰日头坠得最快。虽说出去得不算久,却让人觉得久。
远远的,就见红儿在游廊外打转,红儿一见她,火急火燎地扑上来。
“月娘你去哪儿了?画蓝、画碧她们到处找你,都要找疯了。”
姚月怔愣,心道红儿竟然还在余杭。然而也无暇和她解释,只一路小碎步跑上游廊,往一枝轩去。
红儿不放心,跟着她一路跑一路絮絮叨叨地嘱咐,眼看着她跑下游廊,又在身后用气声喊。
“记着我刚才教你的!”
姚月赶回一枝轩的时候,四下一片寂静。
两个小丫头从院子里穿过,紧绷着脸,蹑手蹑脚的。
姚月无暇多想,走到廊下时,正赶上画蓝挑帘子出来。
“你这是到哪里去了?……郎君用了些晚点,没一会就全呕出来,脸色吓人得很,人又昏沉。我们到处找不到你,都要急死了。”
姚月一听是呕吐,心里便更有定数。吐了便吐了,何至于弄得一院子的人风声鹤唳的。
她才一脚跨进门槛,便被门边的人抓了胳膊,那人手上一股狠劲,一把将她拽进去。
她惊呼了声“画碧”,身子一踉跄,脚尖踢到门槛上,疼得直钻心。
画碧却像是恨极了,也不管她脚下一瘸一拐的,一口气将她拖到里间床前,弄得她脚疼、膝盖疼、胳膊也疼,末了还将她往地上一掼。
她心头也起了火,就着扑倒的劲头也把画碧往外一推。
画碧实是没料到她敢还手,被推得往后一仰,险些摔了个屁股蹲,一把抓着床围子站稳了,眼睛瞪得快要跳出来。
“你你你,你还敢……”
她自幼跟随三郎,别说是这院子里,即便是放眼整个傅家,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惹她?
话还没说完,却见姚月的手已经搭在郎君的手腕上,还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这火气便更大,才刚要开口,画蓝也扯了扯她的袖子,不许她再说。
她只好将那口气憋回胸口,好好的人憋得像只充气的□□,瞪眼鼓肚皮,呼哧呼哧的。
姚月手搭在傅惟政的脉上,眉头时松时紧,一副想探个究竟的样子,却实在只是在耗时光。
不过呕吐而已,这些人真是大惊小怪。
这个毒她实在太过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