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他人高腿长,凭着腰上一股韧劲,竟潇潇洒洒地站定了,还展臂打了个揖。
“月儿娘子。”
他肩上覆着暖阳,笑起来风流俊俏,嘴角一咧,显出白亮的牙齿,
姚月早习惯了他这异于旁人的称呼,嘴角含笑飘飘万福:“傅先生,好些日子没见了。”
此人名叫傅长钧,住在她家隔条巷子的学堂里,原本就是余杭人,与她们几乎同时搬到钱塘,后来就一直在附近的孰学里教书。
早先他也看中了她们要租的房子,却还是让给了她们,后来听说她一家是贱籍,也没有丝毫看不起,还帮她们修补屋顶、围墙,教燕儿读书识字。
她两世观人,觉得此人看上去稀松懒散,实则品性纯良。前世燕儿被人掳走,阿婆病倒,她最最绝望之时,只有他一面宽慰、一面竭力帮她寻找。后来阿婆离世,也是他帮她办了丧事。乱世之中,这是个难得的可以信任的人。
“傅先生这是做什么?”她弯着嘴角问道。
他在各种角落打盹的样子,她在钱塘已经见过不知几次,但只要有人笑嘻嘻地问他在做啥,他都有个正经答案。
有时候是在“参悟”,有时候是在“修行”,反正是五花八门,极上得台面。
“……在看书。”
姚月闻言,唇角不觉勾起来。
“是么,看的什么书?”
长钧瞥了一眼手里的书,这才发现那书都拿倒了。再瞄姚月,见她两只水灵灵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他便就势将书倒着打开,煞有介事地翻了两页,又掐了掐指头。
“此乃窥看天命的书,这上面说,我今日合该遇到个专门取笑我的促狭鬼!”
姚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一双桃花眼蓄满了笑意,正掩在书页后觑着她。
她又羞恼又想笑,只好佯装听不懂,低头去理小衫的下摆,只是细白的脸颊上晕出一片艳色,像香甜的海棠瓣浸了醇酒。
长钧尚有几分得意,稍一瞥见,竟挪不开眼了。后来觉出喉头干涩,才清咳了几声,稍移开目光。
“先生科考回来了?回到余杭是有事要忙?”姚月又抬起头,找了些话说。
长钧脖颈上还蕴着微微的绯色,指了指前头挂匾的书肆:“那书肆掌柜说有几本书要抄,可我来得不巧,他大约是用饭去了。”
姚月点点头,他原就是本地人,在此处自然也容易找活计。他虽也在钱塘的孰学教书,但所得必定微薄,加上今年粮价一涨再涨,是要做些旁的来糊口。
“话说,月儿娘子在傅家可还好?主母待你如何?”长钧正色问。
“......还好。”姚月想起近日的命悬一线,尴尬地笑笑。随即突然觉出奇异。
“先生怎么知道我是在主母的院里?”
长钧瞳孔一缩:“.....听,听燕儿说的。”
姚月点了点头,未及多想。
长钧却还有问题:“......其实,月儿娘子医术那样好,只做个丫鬟,岂不可惜?”
从未有人问过她这事,他是头一个。加之他目光真挚,姚月心头便愈加酸楚。
从八岁那年被打入贱籍开始,她就跟着外公学习医术,一日也不曾惫懒,连逃荒的路上,也从未落下功课。后来进了钱塘的医馆,借着外公和医馆东家早年的交情以及她练就的家传本事,才得了个学徒的身份——如此辛苦自然不是为了给人做奴婢。
“是不是急用钱来着?”长钧显出些急躁,“他们给了你多少?我帮你筹钱,把身契赎回来,犯不着做下人。”他越说越严肃,平日稀松自在的一张面孔显得分外认真。
姚月从没见过他这般,惊讶之余,一股暖流涌进心里。
“不必不必……在医馆又累又挣不来钱,眼下至少宽裕些。”
他的拮据不亚于她,即便他真能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