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惟政的手移过来,检查他的脉象。
她虽没有反唇相讥,但画碧瞧她这不紧不慢的样子,莫名觉得窝火。
“这都一个晚上了,能算一时半刻么!”
“好了好了,”有人推开槅扇走进来,“郎君还歇着呢。”
是画蓝来送洗脸水,画碧见是她,便不再说,气鼓鼓地走过去,拿帕子沾水。
姚月这边很快有了说法:“昨日郎君病发得急,所以奴婢只有用银针刺穴,帮郎君暂且压制。稍后奴婢写个解毒的方子,郎君先吃着。因此毒毒性特殊,所以日后待郎君每次头疾发作时,奴婢再依据脉象,调整药量。”
惟政闻言,有些出神。
画碧却不屑地嗤了声:“哪有这样诊病的,别是诊不出来,编个借口骗人。”
姚月平静道:“看郎君的脉象,眼盲和头痛应当也有一段日子了,想必也请过些经验丰富的郎中诊断。可拖到今日也未能对症,你还看不出此毒特殊?”
“你……”画碧觉得姚月有意噎她,但那些话却也是事实。
姚月乐得歇一歇嘴。其实此毒难解的原因之一,便是不发作时,中毒者脉象与患时疫者的脉象相差甚微,极容易误诊。前世她虽猜测他是中毒,却也是历经近半年的摸索才摸透毒性。今生若不是有的放矢,给他治病根本无从谈起。
惟政听了姚月的话,稍加思索便点了头:“就按你说的。”
画碧惊讶得睁圆了眼,从未见过自家郎君如此轻信谁,更别提是个陌生的小丫头。
姚月也没想到他就这样轻易地信了她。说起来,这整件事都有些奇异。昨夜听画蓝说,傅惟政去京城的路上已然显出病症,郎中瞧了全都说是时疫。他服了药无甚效果,只好请道士卜了一卦,这才断定是中毒。
前世他似乎也不怎么迷信——只有那么一次,他竟让人在太兴宫里摆道场,闹得乌烟瘴气,也不知在做什么。但话说回来,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万事皆有可能。
画碧那厢还要再说,画蓝忙将她往后扯了扯:“既然是等到发病才好摸脉,那不如就在这里间加张榻,让月娘夜里宿在这吧。”
姚月听了直摆手。
惟政却已然点了头:“也好。”
姚月心里直怨画蓝多事。
几人伺候傅惟政梳洗,才刚完毕,家主院里就来人传话——
昨日家主回来,太过疲惫,来不及见几位郎君,今日早上全家人都去家主的院里,一同用早饭。
传话的人一走,画蓝不免忧色深重:“郎君,您的眼睛……”
惟政却已然起身:“无妨,你们两个随我去就是。”面朝着姚月。
姚月一想到又要见何氏,鸡皮疙瘩都跳出来:“……奴婢才捡回一条命……今日奴婢要是有个好歹,郎君的病谁来治?”
惟政眼神揶揄:“你既然有做什么‘屋里人’的志向,怎么能不好好陪着你家郎君?”
姚月只管低着头,两只手暗暗抱住了床柱。她救他是为了保命,不能再把命搭回去。
画碧、画蓝两步上前把她从床柱上揭下来,连拖带拽拉扯到家主的院外。
院里的长随一见她们这阵势,笑着上前:“家主说了,里头有人伺候,各位郎君要是还想带下人的话,最多一个。”
惟政笑笑,一把抓住了姚月的胳膊。
“扶着我。”
姚月眼睛还红肿着,抬头看他。昨日守他一夜,倒是未有先前那种五内不适之感。一心想着保命,这些自然都能忽略。
“我的脚扭了。”他低声道。
她低头看看他的脚,这一路上他可是利落得很。
看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眼盲的事,可为何连自家人都要瞒着?
“郎君,待会奴婢要是挨板子,可就没人扶您了。”她声音委委屈屈的,泪珠滚出来。
他俯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