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四下黑黢黢的,根本找不到生路。
“郎君……”
“郎君——”
耳畔,有人不停地唤他,他却辨不清方向,也辨不清人。
耳朵里满是嘈杂慌乱的人声,一个比一个焦虑、惶惑。
“都是你,要不是你那么多事,郎君此时早就好好地歇下了。”
“……你先让一下,我要摸脉。”
“就怕你不行。”
“嘘——先让我试试……郎君,可听得到我说话?郎君,郎君……”
微凉的指尖落在他身上,他寻到了一个声音,是个很少听到却又莫名亲切的声音。
他几乎是本能地追上那个声音,跟着它前行,而那一团恼人的乱糟糟也终于渐渐消散。
那声音不停地唤着他,暗无天日的漩涡里现出一点点萤火般的光亮,虽然微小却对他不离不弃,他随着那光亮继续走着,那光亮也渐渐壮大,蔓延,大到驱散了黑暗,带他回到了光明里。
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撑开眼帘,面前是一片灰茫茫,和往常一样,但有一团影子伏在他身前。
“郎君,我在施针,您累了就睡一会吧。”
那人的声线温柔、绵缓,他本以为他必得问问她打算如何诊治,却发现只要有这个声音在,他已经能安心地阖上眼。他对这个声音就是有种难以解释的信念。
于是再也支撑不住,松了口气,沉下去。
迷迷糊糊的,他跟着这个声音回到了许多年前,但又好像只是昨天。
那声音出自一个小丫头,她拦在他的马车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对荣儿说着话,一张鹅蛋脸透着芙蓉之色,一身略显宽大的粗麻衣裙,手里握着把长扫帚。
“你家公子的病……我,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那姑娘瞧上去年纪不过十七八,比他还小好几岁,似乎很紧张,声音轻软,还有些发抖。
荣儿自是不屑,要赶她走。
那姑娘脸一红,手抠着胸前的扫帚杆不肯让路:“……要是诊不对,不收你们钱。”
荣儿不理,一拉缰绳往前走,孰料她迟疑了片刻竟又追上来,隔着纱帘对他喊。
“公子,就让我试试吧,反正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荣儿的话便愈加难听起来,还朝她挥鞭子,她乖觉得很,两手护住脑袋撒腿就跑。
“……你家公子要有个好歹,都是你害的。”
那些字软绵绵慢吞吞的,却把荣儿气得脸发青,若不是他拦着,早已按捺不住跳下去教训她。
他隔着纱帘看过去,见长长的扫帚躺在路边,提扫帚的人早已跑远了,长发在身后甩着,灰白的粗布衣裙白晃晃,颠颠跳跳,一只白兔似的。
......
面前仍是灰蒙蒙一片,但那灰却浸了日光的暖黄。
大概天早就亮了。
他伸手往外探了探,身旁软烟罗的帐子垂落着。
床边有轻浅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药香。
是她?
他拉开帷帐,以手探路,朝着那呼吸的源头去。
光洁浓密的是发丝。
紧挨着的是一片柔软光洁。
是她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