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前世一样,在钱塘。
她将这套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总算是将心头的阴云暂时驱散。
一定是魂魄被拘在他身边的时候落下了病根。
日日夜夜看着他起居坐卧、批奏章、发头疾、渐渐地疯起来、癫起来、痴呆腐朽、形容枯槁。
他各样的身影都已深深印在她的脑袋里,抹都抹不去,所以但凡看见有几分相似的,总是不免联想。
她抬手狠狠往脑袋上拍了一拍,长长吁了口气。
推开窗缝往外瞧,正看见何氏的大丫头怜柳经过,便求她取件干净衣裳来。
怜柳进来递给她衣裳,一眼瞅见她内里佩的香囊。
“难怪你走到哪都是一身药味,原是这个!”
姚月憨然含笑,这东西是她自己配的,驱虫醒脑最是有效,旁人还没有呢。
......
三郎走不快,远远望去,却是步履从容。
到了何氏的院外,荣儿口中喊着“这里飞虫可真多”,趁机帮他将颈上的汗水拭干。主仆二人这才怡然踱步进去。
怜柳早就在院子里张望,方才远远望见二人,那欢喜仿佛大白天看见下老钱,已经飞奔去告诉过何氏。此时笑盈盈上前行礼,说主母正在梳妆,请他们先去正房稍坐。
三郎想起何氏房里那蔷薇水混着脂粉的味道,于是回手一指近处的耳房。
“就在此处稍坐就好。”
这耳房平日少有人用,堆放些别处摆不下的椅子,也稍显闷气。日头一晒,各样味道蒸腾而起。
荣儿回身要去开窗,却忽然被三郎喝住。
荣儿打了个激灵,才发现三郎不知何时已经变了脸色。
眼见着三郎步子急促地在这狭小的屋里走了几遭,再抬起头,略显苍白的面皮紧绷着,现出额上幼蛇似的青筋。三两步推门出去,将院子里的小丫头们惊了一跳。
“方才谁在这屋里?”
依旧是往日沉郁的嗓音。
荣儿却听出了焦灼。
怜柳迟愣了片刻:“......青,青夏?......四郎的屋里人。”
......
姚月眼下其实只能算半个婢女。
主要是何氏待她实在是宽松,从未将她当个婢女使唤,一整日下来几乎没什么事让她做。
若是有空了,让她陪着说说话,叫她一块吃零嘴,还总是拉着她的手“儿”啊“儿”的叫着,仿佛她已经是四郎的妻了。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分外地不踏实。
前世到底活了三十余年,所有来路不明的事,都让她不踏实。
她是个知情识趣的,想着家主正在寺里为先主母诵经礼佛,而何氏作为主母今日必是要多关照几位远道回来的郎君,便早早就去请示,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何氏却摆摆手:“不必了,你自去玩儿去。”
见她似乎不明白,又道:“前院那些小丫头有你要好的,去找她们吃糖去!”
便即刻让丫鬟怜絮取了一整盒松子糖给她。
姚月迟疑地应了,何氏怎么仿佛要支开她似的。
她恭敬不如从命,带着糖跑到前院去,和红儿她们一起用早饭。
谁知饭还没吃两口,有人急匆匆地来找她。
此人是三郎院里的大丫鬟画蓝,从前没怎么说过话。只觉得此人嘴角常含着笑,像是个好说话的。
“三郎今日回来,听主母提起你,说你日后会给四郎做个屋里人。三郎有几句话想当面嘱咐你,你随我来吧。”画蓝慢条斯理道。
姚月怔愣,红儿却轻轻推她:“愣着做什么,快些吃完,跟画蓝姐姐过去呗。三郎难得找谁交代。”
画蓝笑盈盈点头,一副她若是不跟她走,她便一直跟着她的劲头。
姚月只好匆匆将一张胡饼、一碗粥、一碟菜肉沫通通填进肚子里,直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