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江倒海的时候,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马车外,静得骇人。
她瑟瑟地爬起来,顺着棉帘子的缝隙,看见寒光一晃,车夫直挺挺地倒下去,咚的一声闷响。
一柄寒森森的刀挑开了车帘,粘稠的血顺着刀尖淌下来,在棉帘子上留下刺眼的一道,腥味让人作呕。
“就是你要给傅惟政那国贼治病?”
持刀的人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她隔着那些冒个不停的眼泪,瞧不清他的脸。
“……是是,是……”
她腹内抽搐,想说都是那些当兵的逼她去的,她才不在乎傅惟政死不死,她对他的怨恨不比任何人少。可偏偏下巴一个劲地打战,根本停不住。
噗——
一阵彻骨的寒意冲进腹内,低头看去,那柄雪亮的刀已经没入了她的身体……
她救过不少腹上挨刀的人,原来利刃穿透血肉之躯,是这样一种感觉——
万念俱灰。
却更是铭心刻骨的不甘。
凭什么?
那个负心薄幸的人能舒舒服服地做他的万万人之上,呼风唤雨,她这个救命恩人却被他胁迫、连累,暴尸荒野。
凭什么……
她痛得叫不出声,像只垂死的鸟儿一样抽搐着。
大概是这个模样实在可怜,惹得前面的人伸手摇晃她。
“儿啊......儿啊......快醒醒,梦魇着了?”
姚月嚯地睁开眼。
眼前是位妙龄的美妇人,黛眉红唇,珠翠环绕,比她今时今日的年龄大不了几岁,正歪靠在椅背上关切地望着她。
正是本家的主母何氏。
在她的身后,灯火辉煌之处是楼下那方宽敞气派的戏台。伶人们在台上穿红挂翠,唱腔婉转。
隆冬、飞雪都不见,此地是楼台绮丽的江南,暮夏之后的天气刚刚有些凉爽。
方才竟又是一梦。
她近日是怎么了,总是一遍遍梦到前世临死前的事。
“儿啊,你这是梦见什么了?瞧你吓得。”何氏大声问她话,把那远处的丝竹声压过去。
姚月冷汗沁出来,忙从座椅上起身行礼:“奴婢粗陋,主母赏奴婢看戏,奴婢竟是盹着了......辜负了主母一番好意,实在该打!”
何氏弯着凤眸和蔼一笑:“盹着了就盹着了,这有什么,这戏唱得没意思,我都差点盹着了......诶,你别说,你和我们四郎还真是有缘分,四郎看戏也爱打盹,是不是?”便看向在一旁伺候的老嬷嬷。
老嬷嬷也应道:“是了是了。”
姚月憨笑道:“竟是这样。”
她来这家之前,人牙子分明说是让她来做个粗使丫头。谁料突然有一日,继室主母点名要见她,又说她品貌俱佳,打算让她给家里唯一的嫡子四郎君做个“屋里人”,还根本不容她拒绝。
此事她翻来覆去地琢磨过,越琢磨越蹊跷。一来,她并非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何以平白地选中她?二来,这位四郎数年前已和家里闹翻,再没回来过,也没听说要什么时候回来。那何必提前找什么通房女人?
罢了,世上的稀罕事那么多,再多一个也不多。说出来,谁能相信她已经活过一辈子,谁能相信她是被身为一国之长的大司马连累死的。
眼下她只盼着尽早存够钱,赶在这位四郎回来之前,赎回身契,然后如前世一般,带着阿婆和妹妹一路迁到塞北去。
且不说别的,几年后中原大乱,起义军杀进杭州,专挑些世族富户下手。她可不想跟着陪葬。
抬头往戏台上望了望,这出唱的是文曲星降世。明早郎君们赶考回来,主母何氏特特赶在今日唱一出,讨个吉利。
其实钱花在这些地方实是浪费。前世的那个人,早年活得跟条野狗似的,谁会为他求神,不还是照样考中。他还是条病狗,鬼门关里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