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万古不化的孤寂与死寂。
月琉璃走过一具具棺椁,步履平稳,面色平静。
唯有那双清冷的眼眸,在路过某具刻着熟悉道纹的棺椁时,会停留片刻。
那是她当年在瑶池圣地还在当圣女之时,对她颇为照顾的几位长老。
如今,她们都安静地躺在这里。
与这座衰落了万年的宫阙,一同沉眠。
信道尽头。
石室之中。
那口玄棺依旧静静安放,棺盖已重新闭合。
云雾纹在棺身流转,温润如玉,将内里那具冰冷的帝躯,完美封存。
玄棺旁,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跪坐。
李寒月。
她没有哭泣,没有颤斗,甚至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棺沿上。
如同一尊万古不化的冰雕。
月琉璃的脚步,在石室入口处停住了。
她望着那道背影,望着那搭在棺沿上苍白修长的手。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她刚入瑶池圣地,被师尊带到寒月峰,拜见这位被誉为“瑶池第一美人”的峰主。
那时的李寒月,还不是如今这般清冷孤寂的模样。
她会笑,会温和地唤她“小琉璃”。
会在她修炼神通术法时,不厌其烦的为她讲解其中的关窍。
会在师尊外出时,将她接到寒月峰小住,亲自下厨给她做灵羹。
后来她才知道,寒月峰主爱慕师尊。
爱了很多很多年。
爱到整个瑶池圣地几乎人尽皆知。
爱到师尊失踪后,她抛下一切,踏遍五域,寻了整整三千年。
月琉璃没有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走过去,在李寒月身侧,轻轻坐了下来。
她没有看那口玄棺,也没有看棺中那个永远沉睡的人。
她只是安静地,陪着李寒月,一同坐在那里。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李寒月的声音,轻轻地、沙哑地响起:
“琉璃。”
月琉璃轻轻应道:
“师叔。”
“你见过她了。”
月琉璃轻轻点头:
“见过了。”
李寒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她和他,真的很象。”
月琉璃沉默了一瞬。
“……嗯,确实很象!”
“不只是眼睛像。”
李寒月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是那种感觉。”
“看你的眼神,和你说话的语气,遇到事情时的反应……”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棺沿温润的玉质:
“就好象他还在一样。”
月琉璃侧过脸,看着李寒月苍白而平静的侧颜。
她看到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死水。
没有泪,没有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空的。
“师叔。”
月琉璃轻声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走出去?”
李寒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玄棺,看着棺盖流转的云雾纹路。
良久。
“去哪里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消散在这寂静的石室中。
“这世间,已经没有他在的地方了。”
月琉璃的心脏,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她想起顾寒方才说过的话。
“来去自如。”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女子,会对她说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