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城墙比汴梁城矮了一大截。
但外面的护城河挖得很宽,水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架着一架床弩,那些粗大的弩箭箭头在冷风里泛着铁锈的颜色。
朱胜非裹着一件厚厚的白狐皮大氅站在城门楼上。
他的脸色比身上的狐皮还要白。
从昨天收到那个信使带回来的子弹开始,他就没合过眼。
那颗带着牙印的铜子弹现在就摆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旁边站着他手下的几个心腹将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大人,刚才逃回来的王统制说,李锐的大军已经在城外五里扎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粗声粗气地说道。
这人叫马通,是应天府里喊打喊杀最响的主战派。
“两千多收粮的兄弟,连人家的面都没看清就死了一大半。”另一个干瘦的文官冷笑了一声。
这是主逃派的代表,应天府通判刘光。
“那是王统制自己废物。”马通瞪了刘光一眼。
“人家有会喷火的铁王八,你的血肉之躯能扛得住?”刘光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
“那就看着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嚣张?”马通把手按在刀柄上。
“行了,都给我闭嘴。”朱胜非用力拍了一下桌案。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要裂开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城外。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营帐。
那些营帐和他们大宋的军帐完全不一样,是方方正正的墨绿色,连绵不绝地扎在雪地里。
营地最前方一字排开停着五辆庞大的钢铁怪物。
即使隔着五里的距离,朱胜非也能感受到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就是传说中的铁王八。
“大名府那边有消息吗?”朱胜非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个幕僚。
幕僚苦笑着摇了摇头。
“杜大人说大名府周边也有乱军出没,实在抽不出兵力南下。”幕僚压低了声音。
“放屁,他就是被李锐吓破了胆,想拉我们当垫背的。”马通往地上啐了一口。
朱胜非叹了口气,他知道马通说的是实话。
大宋朝的官场就是这样,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人,依下官看,这应天府是守不住了。”刘光凑到朱胜非跟前。
“不如我们护着赵叔向殿下,趁夜从南门撤走,退到淮南路去,那边尚可收拢残兵数万。”刘光出了个主意。
“逃?你这叫弃城,是要杀头的。”马通一把揪住刘光的衣领。
刘光挣扎着拍打马通的手。
“不逃留在这里等死吗,曹猛那三万先锋军怎么没的你不知道?”刘光大吼起来。
城门楼上顿时吵成了一团。
朱胜非听着这些人的争吵,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外面兵临城下,里面还在为了谁对谁错争权夺利。
这就是他拼死要维护的大宋。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争吵,趴到城垛上往外看。
远处李锐的营地里升起了一团白烟。
几秒钟后,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划过。
轰。
距离城墙一百多步外的护城河冰面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几尺厚的冰层被直接掀飞,冰水混着泥沙溅起十几丈高,下雨一样落在城墙上。
城头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全趴在了地上。
那几个操作床弩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躲到掩体后面,连弩箭掉在地上都不敢去捡。
朱胜非被马通护在身下,脸上全是溅上来的泥水。
“这是什么火炮,怎么能打这么远。”马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