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百姓中终于传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宗泽站在人群边缘,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
他看着木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被绑在石柱上的汪伯彦,握着毛笔的手背青筋暴起。
最终,他只是闭上眼,在随身的账册上,一笔一划记下了处决的名单与抄没的家产,没有再说一句质问的话。
“宗大人,记下来。”张孝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还是端着那把算盘。
“这算什么?滥杀无辜?还是草菅人命?”宗泽的声音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愤懑,只剩无尽的疲惫。
张孝纯拨了一颗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人不死,相州的粮仓就打不开。粮仓打不开,这满城的百姓活不过这个冬天。”张孝纯指了指那些眼睛开始放光的饥民,“你看看他们,有人觉得这是草菅人命吗?”
宗泽顺着手指看过去。
几个胆大的青壮已经凑到木台底下,盯着士绅们脚上的缎子鞋,咽着唾沫。大宋的体面,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广场另一头,一堆篝火被点燃。
李狼带着几十个士兵,把几个大木箱抬到火堆旁。箱盖被粗暴地撬开,里面装满了从府衙户房搜缴来的地契存档、各级官署的文书、士绅手里的红契地契。
“烧了。”
李狼一声令下。
成堆的文书被倒进火堆。火苗窜起一丈多高,把那些盖着大宋官印的黄纸吞噬殆尽。铜制的印信在高温下渐渐发黑、变形。
与此同时,十几名士兵骑着马,在相州城内的大街小巷张贴告示,高声宣读神机营的新规:相州境内所有土地归神机营所有,佃户直接向神机营交租,此前欠官府的钱粮、欠地主家的租子,全部一笔勾销,任何人不得再追讨。
“乡亲们!”黑山虎粗犷的嗓门在广场上空炸响。他站在一辆虎式坦克的炮塔上,手里举着一个铁皮扩音喇叭。
起初百姓被这震耳的陌生声音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听清“管饱”两个字,才渐渐安静下来,纷纷踮着脚往前凑。
“我们将军说了!从今天起,相州城里没有大宋的官!也没有大宋的税!”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以前欠官府的钱粮,欠地主家的租子,全他娘的作废!烧了这些破纸,谁也别想再来找你们要账!”
黑山虎把喇叭换到左手,右手拔出驳壳枪朝天放了一枪。
清脆的枪声压住了所有的议论。
“将军有令!”黑山虎继续吼道,“今日所有到场的百姓,每人先领半斤糙米救命!城北窑厂开仓!只要是相州城里的活人,愿意干活的,全去张孝纯张大人那里报到!修城墙、搬辎重、打铁器,干一天活,给一天的口粮!管饱!”
“当真管饱?”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老子手里的枪管子作证!”黑山虎拍了拍坦克的炮管,“跟着将军干,有饭吃!跟着大宋干,只能饿死!”
欢呼声终于爆发出来。
起初只是几个人,接着是几十个,最后整个广场的饥民都跪在地上,朝着府衙的方向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
“将军救命之恩!”
宗泽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民心,就这么轻易地被一顿饱饭买走了。大宋百年基业,在这群拿着火器的强权面前,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府衙大堂内。
李锐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震天的欢呼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香云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清单。
“将军,城里的秩序稳住了。”她把清单放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