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院的老鸨,人称“花姐”。
旁边一个龟公打扮的男子凑近花姐,低声问道:“花姐,咱……不管管吗?在咱门口这么折腾,影响生意咋办?”
花姐没好气地拍了那龟公胳膊一下,压低声音斥道:“管什么管?银子还没过手,画押的契书也没写,这就还不是咱馆里的人!那是人家的家事!咱们看戏就行了,少多管闲事!”
虽然嘴上说得刻薄,但当她目光瞟向那个瘦弱的小丫头时,眼底深处还是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看来,这花姐倒也并非是全无良心之人,只是身处这等行当,早已见惯了人间悲剧,心肠不得不硬起来。
那汉子见女儿挣扎得厉害,又见花姐迟迟不发话,有些急了,冲着花姐黑黑地笑了两声,带着几分讨好道:“哎哟,花姐,您就行行好,快把这丫头收了吧!您看她这模样,底子还是不错的!”
花姐闻言,嫌弃地上下打量了那女孩几眼,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哟,我说你这个人,能不能快一些?在这里拉拉扯扯,耽误我做生意!再说,你看看你家的女儿,平时都不给饭吃的吗?瘦得跟麻杆儿似的,又黑又丑,这可卖不上什么价钱啊!”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让我说,你不如领回去再养上两年,喂得有点肉了,能看了再来也行啊!这又黑又瘦的,我看了都倒胃口,哪个客人能看上?”
那汉子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腆着脸道:“花姐您眼光高!我们家5个丫头,这个是老四,前面的三个我都卖了!等明年那个最小的再大一点儿,我也卖了它!必须得腾地方生个儿子!人家那算命的说了,这5个丫头压着我,生不出儿子!我家的儿子,必须是老大才能来!”
花姐听到这话,更是嗤之以鼻,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嗬!我还是第1次听说,生不出儿子怨自己丫头的!那是你自己没本事!种什么籽儿,长什么瓜!干人家丫头什么事儿!”
“对对对,花姐您说的都对,您见识广!”那汉子连连点头,不敢反驳,只追问道,“那您看看,这丫头值多少?”
花姐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家这孩子太瘦了!而且平常没少下地干活吧?你看看这脸色黑的,跟炭似的!你再看看那手,粗糙得跟老树皮一样!我要花多少钱,费多少功夫,才能把她养白养胖养出水灵劲儿来啊?”
她伸出五根手指,懒洋洋地道:“这样吧,如果你偏要现在卖的话,最多……五两银子!多一个子儿都没有!不然你就领回去吧,到家养养再送来!”
“什么?!五两银子?!”那汉子一听就跳了起来,“不是,花姐!我前边那三个,最少的都卖了十两!我们家老大,我卖了二十两呢!怎么这个才给这么点儿?”
花姐双手抱胸,冷笑道:“你也知道咱们这个镇子就这么大,能有多少阔绰客人?再说,你家这姑娘有七岁没有?还弄得这么黑这么瘦!五两银子,我还是看在她这双眼睛还算亮堂的份上!爱卖不卖!不卖赶紧走人,别挡着我做生意!”
周围围观的百姓闻言,又是一阵唏嘘,三三两两地低声骂着: “真是造孽啊!” “卖了自己的闺女,就为了买小妾生儿子,简直就是畜生!” “虎毒还不食子呢!”
那汉子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跳脚回骂:“关你们屁事儿!她们是老子生的,老子就有权利卖!我不但把她们卖了,她们老娘都让我给卖了!怎么的?你们有钱,你们把她买下来呀!买回去当祖宗养着!”
他骂完,似乎也怕节外生枝,一把从花姐身后的龟公手里抢过那五两碎银子,掂了掂,狠狠瞪了还在哭泣的女儿一眼,啐了一口:“赔钱货!以后是死是活,跟老子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