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只顾著面子大涨、欢喜无限,竟将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赏脸,而是上门问罪来了。
这哪里是付医药费?分明是递过来一把让他自己清理门户的刀,还贴心地裹了层柔软的丝绸。
他的目光沉沉地扫向角落,阿水那两桌人。
这帮不成器的东西,背着他去搞事情,不仅没搞成还丢了洪帮的脸。
葛玉龙胸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烧得他脸颊发烫,但他到底是坐稳了龙头之位的人,瞬间便将这火气压了下去,脸上甚至迅速重新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手腕一转,将那薄薄的纸片,稳稳地推回程溯手中。
“程生,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了!”葛玉龙声音洪亮,带着江湖豪气,“这帮小子,皮糙肉厚,平日里疏于管教,野惯了。受点教训,是帮他们紧一紧皮子,知道知道天高地厚!哪里用得着您破费?”
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彻底挡住了程溯递支票的手,姿态坚决,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倒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管教不严,让底下不懂事的冲撞了程生,实在对不住,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们,给您一个交代。”
程溯看着被推回手中的支票,心中了然,对方接住了他抛出的提醒,也表明了态度,这就够了。
他本意也并非真要洪帮难堪到无法下台,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明确的态度和潜在的震慑。
于是,他顺着葛玉龙的话,将支票收回口袋,“葛三爷言重了,既然三爷这么说,那程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三爷豪爽,程某佩服。”
看着程溯的车子消失在九龙熙攘的街道尽头,永昌楼前的气氛陡然一变。
先前陪着送行的几位外堂龙头,都是眉眼通透的人物,见此情形,立刻识趣地纷纷拱手告辞。
四位堂主各自带着随从,走得干脆利落,转眼间,永昌楼前便冷清了大半,只剩下洪帮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