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已经彻底暗下,初一的天上没有月亮,隔着洁白的窗户纸,院子里什么也看不见。胤祺白日吩咐了无需等他,但新年的第一日,李芙儿还是想和他一道度过。让累了一整日的辛嬷嬷和秋菊先去休息,只留了守夜的宫女,李芙儿撑着下巴坐在烛火下,拿起胤祺放在榻上的书,随意翻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沉沉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与前一日的凌乱不同,外头只听见一个声音,伺候的宫人恨不得踮起脚尖,一丝动静都不敢发出。唯恐因为脚步声稍微重了点,便惹怒了主子,将他们送去内务府受罚。这是又发生了何事?
李芙儿柳叶眉梢高高扬起,她踩着绣鞋,在亵衣外披上斗篷,迎了上去。只见苏培盛亲自拎着八角琉璃灯,在前头开路,胤祺紧紧跟在苏培盛后头,琉璃灯的光亮从下方射到胤祺的脸上,阴沉一片。“爷,您回来了!”
李芙儿扬起笑容,迎了上去。
胤祺紧紧皱着眉,冲她点了点头,大步往屋子里走去,他脸上阴沉沉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蹦,限见着是暴怒的边缘。李芙儿匆匆跟上,就见胤祺在她之前坐着的榻上坐下,后背陷入柔软的靠枕里,他闭着眼,烛火的影子照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间,格外阴沉。角落炭盆里的碳静静燃烧着,屋子里温暖如春,汗慢慢的从胤祺额头上冒了出来,但胤祺陷在胤祺里,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怎么回事?
趁着胤祺正在闭目养神,李芙儿连忙向苏培盛使眼色。但苏培盛深深的低着头,避开李芙儿的视线,连提示也不敢给一个。也不知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李芙儿走到窗前,将黄花梨雕花窗轻推开一丝缝隙,外头的冷意悄然灌入,将屋子里暖热的温度卷出。
胤祺冒出的汗意渐渐消退。
许久许久,屋子里已经如冰窟一般,与外头没什么区别。感受到寒意的胤祺终于抬起了眼,看着已经披上厚厚斗篷的李芙儿,才恍然惊觉,他沉浸在情绪里多久。
“关上窗吧。"胤祺淡淡吩咐。
随即站起身,张开手臂,示意苏培盛给他更衣。李芙儿止住了苏培盛上前的动作,她先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解下,随即移步过去,凑近了胤祺,轻巧地将她早上替胤祺穿上的衣裳配饰,一件件脱下。等到了这屋子,胤祺才觉得一直在心里翻滚咆哮的愤怒暂时平歇几分。胤镇疲惫地扬了扬手,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李芙儿坐下,自己则顺手拿起李芙儿之前搁下的书,随意翻着。
窗户关上,屋子里很快又热了起来,李芙儿对着外头值夜的冬梅招了招手,示意她将酒拿上来。
既然心情不好,不如大醉一场。
鎏金红宝石榴纹酒壶里装满了热腾腾的酒,被冬梅放在托盘里递了上来,李芙儿素手拎起酒壶,将两个精巧的酒杯倒满。她正要将酒杯递给胤祯,就见他猛然将手中书合上,脸色较之前更加阴郁。李芙儿忙将手缩回,轻轻地将酒杯藏在身后放好。就见胤祺盯着那书的封面好半天,手高扬起,将那书狠狠地掷在地上。印刷精良的书在地上翻滚,洁白的纸沾上了地上的尘,染成黑灰之色。“你看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书!”
胤祺咬着牙,咆哮着问道。
什么书,李芙儿茫然地看着胤祺,这书分明是他放在这儿的,她学问不高也知晓,《左传》一书,与乱七八糟几个字毫无关系。迁怒,这明显就是迁怒,李芙儿悄悄向地上看去,经常看书的人都知晓,在哪一页看得次数多,时间长,这一页会有深深的痕迹,书扔在地上,那一页最容易被翻开来。
此时地上的那本左传,只有书皮孤零零的掀开,第一页赫然在目。《左传》第一篇!
李芙儿心直往嗓子眼蹦,她瞬间知晓了胤祺今日反常的原因。左传开篇即是郑伯克段于鄢!
申国王后武姜由于偏心小儿子而导致兄弟失和的事情。胤祺翻来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