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止。片刻,门开了,是那个黑发黑眼的年轻骑士开的门。他看了裴照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侧身让开。
圣诺伯特主教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书。油灯的光映着他雪白的头发和深刻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古老的石雕。
“裴将军,”他合上书,声音温和,“请进。是为了那封信吗?”
“是。”裴照走进房间,将羊皮纸筒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信我看过了。教皇陛下的提议,我会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呈交陛下和……昭宪夫人。”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落在圣诺伯特脸上。
老主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理应如此。这本就是写给二位的。”
“主教阁下似乎对我国的动向,十分了解。”裴照不动声色。
圣诺伯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深意:“将军,当你的家园四处起火时,你会不关注远方是否有人提着水桶吗?更何况,”他灰色的眼睛看着裴照,“贵国这位‘昭宪夫人’引起的变化,并非全无痕迹。地脉的微弱扰动,特定频率的愿力汇聚……在我们教廷的古老典籍里,有过类似的记载。只是从未有如此规模,也从未……与一个凡人的灵魂如此紧密地结合过。”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裴将军,我无意探听贵国的秘密。但我必须提醒——无论东西方,那些最古老的记载中都提到:过度承载超越凡人界限的力量,尤其是与众生愿力这种庞大而杂乱的能量直接连接,对承载者而言,是极其危险的。那并非滋养,更像是一种……缓慢的置换。用‘人’的本质,去置换‘容器’的容量。”
裴照的心沉了一下。这话,和苏晚晴说的,几乎一样。
“主教阁下多虑了。”他语气平静,“昭宪夫人自有分寸。”
“但愿如此。”圣诺伯特不再深究,转而道,“那么,将军对信中所提的情报共享,以及可能的……技术交流,如何看待?”
裴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的草木灰气息。远处驿站马厩里,传来几声不安的马匹响鼻。
“主教阁下,”他背对着圣诺伯特,缓缓道,“合作的基础是信任。而信任需要时间,也需要……诚意。”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掠过那个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黑发骑士:“比如,贵使团中,是否所有人都抱着与您一样的‘对话’与‘共享’之心?又或者,有些人带着别的目的,比如……寻找故人,或者清算旧账?”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黑发骑士原本低垂的眼帘,倏然抬起。目光与裴照相遇,没有丝毫躲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
圣诺伯特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使团中的每一位成员,都经过了教皇陛下的亲自甄选。至于他们的过去……裴将军,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他们现在选择为何而战。”
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
裴照点点头,不再追问。“我会将主教阁下的话,一并转达。”他说完,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另外,我国沿海正在与信中所绘的第三种怪物作战。如果贵方有关于此类怪物更详尽的弱点、习性记载,或许……可以更直接地证明合作的诚意。”
说完,他推门而出,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油灯的光晕摇曳。
圣诺伯特主教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手指按着眉心,显得异常疲惫。
阴影里,那黑发骑士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