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嘚嘚声,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吱呀声。
圣诺伯特主教拒绝了马车,选择和裴照并骑行了一段。他的马是使团自带的,高大神骏,毛色油亮,与中原马种不同。
“将军,”走出约莫十里后,圣诺伯特忽然开口,目光投向道路两侧的田野。时值深秋,田里本该是金黄的稻浪,此刻却大片大片地荒着,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倒塌的茅屋,和远处山坡上新垒的、密密麻麻的坟头。“这一路行来,民生……似乎颇为艰难。”
裴照目不斜视:“东海有妖物作乱,抽调了壮丁,耽搁了农时。”
“仅仅是因为妖物吗?”圣诺伯特的声音很平和,像在讨论天气,“在我们来的路上,听到一些传闻。关于……一种特别的铜钱,和一位能以凡人之躯沟通天地、甚至引导万民愿力的女士。”
裴照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圣诺伯特。老主教也正好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刺探,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答案的专注。
“大晟地大物博,奇人异士众多。”裴照转回头,看着前方道路扬起的尘土,“有些传闻,做不得真。”
“是吗。”圣诺伯特不置可否。他沉默了片刻,又道:“将军不必紧张。我们此次前来,并非为了质疑或指责。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教廷,在遥远的西方大陆,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恶魔之门’洞开,邪恶的造物涌出,吞噬土地和生命。我们的骑士在流血,我们的百姓在哭泣。我们尝试过祈祷,尝试过圣水,尝试过最勇敢的征讨……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的声音里,那种沉重的疲惫感更明显了。
“所以,当听到东方有一个庞大的帝国,不仅抵挡住了类似的灾厄,甚至可能找到了……某种应对的方法时。”圣诺伯特看着裴照的侧脸,“教皇陛下认为,这或许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启示。一种,不同文明或许可以放下成见,共同面对威胁的启示。”
裴照没接话。风吹起他头盔下的发梢,有些扎眼睛。他眯了眯眼。
共同面对威胁?
听起来很美。
可上次这帮人兵临城下、口口声声“东征异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主教阁下的话,裴某会如实转达朝廷。”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至于如何决断,那是陛下和诸位大臣的事。”
圣诺伯特点点头,似乎也并不指望立刻得到回应。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骑着马,目光扫过沿途萧瑟的村庄,扫过那些躲在破败门扉后、用惊恐或好奇眼神偷窥队伍的百姓的脸,扫过更远处,天地相接处,那一片仿佛永远也散不去的、灰黄色的尘霾。
那是南线山崖方向。即使相隔数十里,依旧能感到大地的震动,隐约传来。
又走了半天,车队在一处驿站休整。圣诺伯特被请进最好的房间休息,使团其他人也各自安置。裴照安排好了警戒,自己走到驿站后院的水井边,打上来一桶凉水,从头浇下。
冰冷的水激得他一个哆嗦。他甩甩头,水珠四溅。
张魁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压低声音:“将军,查过了。那十几口箱子,守卫极严,我们的人靠不近。但搬动的时候,听声音……不全是衣物用具。有些箱子很沉,像装着金属或者石头。还有两口箱子,搬动时有轻微的、很奇怪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
裴照用布巾擦着脸,动作顿了顿。
“还有,”张魁的声音更低了,“使团里那个黑头发的骑士,您记得吗?就是一直跟在主教身后,很少说话那个。刚才休息时,我瞥见他袖子卷起来了一下,露出手腕……上面有个刺青。”
“什么刺青?”
“看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