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海面。留下的是被削平了一角的礁石,和一片狼藉的、漂浮着碎木和杂物、泛着诡异幽蓝光点的海面。
那是异矿能量泄露的痕迹,也是……人血的味道。
快船拼命冲过去捞人。捞上来的,十不存一。大多是尸体,有些甚至不成形。活着的人里,一半重伤,剩下的也大多神情呆滞,是被那近距离的怪物威压冲垮了神智。
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工兵被拖上船时,手里还死死攥着个油布包。人已经昏死过去,手指却抠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
旁边的人红着眼睛,用刀小心割开油布。
里面是十几枚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万民钱”。钱上还沾着新鲜的血,在月光下,那些复杂的纹路似乎微微发着温润的光。
张魁别过脸去,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裴照走过去,蹲下身,从那个昏迷的士兵紧握的手里,轻轻拿过一枚钱。钱还是温的,被体温焐热,也或许……是被血浸热的。
他站起身,看着海面上那片渐渐平复、却依旧残留着死亡气息的水域,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那个比山峦更庞大的、缓缓移动的阴影。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一片死寂的士兵们说:
“继续。”
声音不大,在海风里甚至有些飘。
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狠狠砸进脚下的礁石里。
“死完了,”他看着那些或苍白、或染血、或茫然的脸,一字一句,“本将军自己上去埋石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潮,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残缺的礁石。
一下,又一下。
像在为谁送行,又像在催促什么。
更远处,南边的天空,被山崖塌方激起的尘埃,染成了一种不祥的灰黄色。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