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小心。”
林昭点点头。她松开他的手,开始脱掉披风和外面厚重的衣物。苏晚晴上前帮忙,动作轻柔。最后,她身上只剩一套单薄的白色中衣,布料被冷汗微微打湿,贴在身上,更显得她瘦得惊人,锁骨和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得让人心头发堵。
她赤着脚,一步步走进池水。
水很冷。刺骨的冷。像无数根冰针,瞬间扎透了皮肤,钻进血肉,直奔骨髓。她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控制不住地磕碰起来,咯咯作响。池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每深入一寸,那冰冷和某种无形的压力就增加一分。走到池中央时,水已齐腰,她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那个盒子,还在顽固地散发着一点微弱的温热,像寒夜里最后一点将熄的炭火。
她艰难地爬上玉台。玉石表面光滑冰凉,坐上去,寒意瞬间穿透薄薄的中衣,直抵全身。她盘起腿,强迫自己坐直,双手虚放在膝上,掌心向上。
“可以开始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明尘深吸一口气,将玉盘中的十块异矿晶体,按照特定方位,轻轻放入林昭周围的池水中。晶体入水,幽蓝的光芒瞬间明亮了几分,与池底原有的晶体阵列呼应,整个引星池的水,开始泛起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波纹。
苏晚晴将那颗已经初步冲压出“安土地纹”基础凹槽的模具核心——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暗金色泽的特殊合金圆饼——小心地放在林昭并拢的双膝上。
“闭上眼睛,收敛心神。”明尘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想象你手中的纹路,想象‘稳定’与‘连接’的感觉……然后,将你的‘念’,通过灵识,注入纹路……”
林昭闭上眼。
黑暗。冰冷的黑暗。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无边的冷,和身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尖锐的疼痛。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努力集中精神,去想膝盖上那块金属圆饼,去想上面那些复杂又简洁的线条。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东西”开始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更原始的“感觉”。脚下大地的脉搏——微弱,紊乱,带着创伤后的痛苦痉挛。远处,无数细碎、嘈杂、充满了恐惧、愤怒、绝望、祈求的“念头”,像狂风中的沙粒,劈头盖脸地打过来。那些是正在受苦的百姓,是战场上的士兵,是捏着泥巴、缝着布包、心里默念着什么的普通人。
太多了,太杂了,太……沉重了。
林昭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叶小舟,被抛进了惊涛骇浪之中。无数双手从黑暗的水里伸出来,想要抓住她,把她拖下去。那是众生的悲苦,是濒死的绝望,是对“救赎”近乎贪婪的索取。
她喘不过气。冰冷的池水似乎灌进了她的肺里。她开始挣扎,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稳住!”明尘焦急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不要被杂念淹没!找到你自己的‘核’!你连接他们,不是成为他们!”
自己的“核”?
林昭混乱的意识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乱葬岗的冷雨,萧凛清明的眼睛,江南的晨曦,苗疆阿兰娜晶亮的眸子,裴照染血却依旧挺直的脊梁……还有,胸口那点始终未灭的、盒子传来的温热。
那是什么?
不是悲悯,不是愤怒,不是拯救天下的宏大愿望。
那是一种更简单、更固执的东西。
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不甘心这世道烂透了,不甘心……那些微小的、脆弱的、却还在努力活着的光亮,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就为了这点不甘心,她走到了这里。
就为了这点不甘心,她愿意试试。
林昭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