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布料吸了水汽,凉冰冰地贴着脸颊。
她不想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明明一路上都在说服自己“值得”“应当”,可到了最后关头,怕死的本能还是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活着。想看看新政推行的第十年,大晟会是什么样子。想看看格物院能不能造出真的“飞天神舟”。想看看萧凛头发白了以后,是不是还像现在这么……
舱帘被掀开了。
萧凛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木盘。盘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米粒煮得稀烂,上面飘着几点油星和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厨子醒了,”他把盘子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说你晚上没吃多少,让你垫垫。”
林昭坐起来,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把脸。希望光线暗,他看不出来。
可萧凛看出来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粥碗递过来,又递过勺子。
粥很烫,米香混着咸菜的味道,出奇地勾人食欲。林昭小口小口地喝,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萧凛。”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盯着碗里晃动的米粒,“明天我回不来了,你……”
“没有如果。”萧凛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你会回来。”
“可万一……”
“没有万一。”他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骇人,“林昭,你听好了——我会把你带回来。哪怕要把这海填平,把天撕开,我也会把你带回来。”
他说得那么笃定,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林昭鼻子又酸了。她低下头,继续喝粥,一直到碗底空了,才轻轻“嗯”了一声。
寅时的更鼓响了。
是从“潜蛟”号主桅上传来的,很闷,但穿透力极强,一声,两声,三声……像催命的符。
萧凛站起身,拿起挂在舱壁上的皮制水靠:“该走了。”
林昭也站起来。苏晚晴进来帮她穿水靠——是特制的,里层衬了柔软的羊羔皮,外层是浸过鱼油的厚牛皮,接缝处用胶封死。穿起来很笨重,动一下都费力。
最后是那个盒子。林昭把它从怀里拿出来,看了很久,才用油布一层层裹好,塞进水靠胸前的暗袋里。
她按了按胸口。盒子隔着皮料和布料,传来温热的、规律的搏动。
像第二颗心脏。
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十七个,一个不少。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水靠,脸色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显得惨白惨白的。
东方天际线那里,赭红色的天空开始泛出一点诡异的、铁锈色的光。而正前方,那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中心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潜蛟”号开始下沉。
不是沉没,是船体中部那个密封舱在注水。沉重的海水灌进来,船身一点点往下坐。海水先是淹过船底,接着是船舷,最后连甲板都开始没入水中。
林昭站在舱室门口,看着海水漫过脚面,漫过小腿,漫过腰。水很冷,刺骨的冷,水靠也挡不住那种寒意。
萧凛拉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茧,硌得她生疼。
海水淹到胸口了。呼吸开始困难,水压挤着肺,每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
“吸气!”有人喊。
林昭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海水彻底淹没了头顶。
世界瞬间变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水流划过船体的“沙沙”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舷窗外的景象光怪陆离:墨绿色的海水,漂浮的、闪着微光的不知名生物,还有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船在下沉,越来越快。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耳膜痛得像要裂开。林昭不得不张开嘴,做吞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