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洋流最缓。‘潜蛟’号会沉到漩涡边缘,然后靠自身重量滑进核心区。我们在那里……找锁芯。”
图纸画得很细,是格物院那帮匠人熬了无数个通宵赶出来的。漩涡的剖面图,洋流的流向,可能出现的暗礁位置……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看得人眼晕。
林昭凑过去看。她的视线有点模糊,不得不眯起眼。
“锁芯可能在哪里?”她问,手指在图纸上虚虚划了一圈。
萧凛指向漩涡最中心,那个用朱砂标出的红点:“这里。按照‘天机阁’给的古籍记载,归墟之眼的核心是‘静止点’,万流归墟,唯此处不动。锁芯应该就在静止点正下方,嵌在……海床深处。”
他说“海床”两个字时,语气有微不可察的停顿。
林昭知道他在想什么。海床——那意味着他们要潜到多深?五十丈?一百丈?还是更深?“潜蛟”号那个镶琉璃窗的舱室,真的能撑住那样的水压吗?
可她没问。问了也没用。
“下去之后,”萧凛继续道,手指移到图纸另一处,“我们会启动‘定渊仪’——是格物院新做的玩意儿,靠重铁和机簧,能让船在激流里稳住一时半刻。但最多……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三百次呼吸。
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在漆黑一片、激流汹涌的海底,找到可能只有拳头大小的锁芯。
“然后呢?”林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然后,”萧凛看向她,眼神深得像此刻窗外的海,“用盒子打开锁芯。古籍上说,‘以钥启锁,归墟闭,天门合’。”
“那……盒子呢?”
“不知道。”萧凛诚实得残忍,“古籍没写。”
舱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还有远处海面若有若无的、像叹息一样的潮声。
苏晚晴把磨好的药粉倒进碗里,冲上热水。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打着旋,腾起一股带着苦味的白汽。
“喝了吧。”她把碗递过来,“能让你明天有点力气。”
林昭接过碗。瓷壁很烫,她不得不用袖子垫着。药汁很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苦,苦得她舌头都麻了。可她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很仔细,直到碗底只剩一点黑渣。
她把空碗递回去,舔了舔发麻的嘴唇,忽然笑了:“这药里……是不是加了黄连?”
“加了三钱。”苏晚晴接过碗,“还加了龙胆草、苦参……”
“怪不得。”林昭咂咂嘴,“苦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凛看着她。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亮得有点……不真实。他胸口某个地方突然抽痛了一下,像被针扎了。
他别开眼,去看图纸上那个朱砂红点。
“睡吧。”他说,“寅时我来叫你。”
林昭其实没睡着。
她闭着眼,能听见萧凛在舱外低声布置任务的声音,能听见水兵们检查绳索和绞盘的动静,能听见海风掠过帆索时发出的、像呜咽一样的哨音。
还有她自己身体里的声音——心跳太快了,咚咚咚地撞着耳膜;呼吸又太浅,每次吸气都只到喉咙口就停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那个印记还在发烫,一阵一阵的,像潮汐。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来这个世界时,乱葬岗的腐臭气和冷雨。想起码头算账那天的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烫。想起萧凛装疯时那身酒气,还有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清明眼神的那个瞬间。
想起江南的烟雨,苗岭的雾,黑石岛的火光。
想起他站在宫墙下,对她说“这江山,你我共治”。
想起他割开手掌,血滴进土里,说“生死同契”。
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毫无预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