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满帆,右满舵,冲出去!”萧凛下令。
“归舟”的帆全部升起,双层硬帆吃足了风,船速骤然提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但对方船多,包抄的圈子在慢慢收紧。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最近那艘船甲板上的人影——都穿着杂色衣服,手里拿着火铳和弓弩,还有人扛着那种简陋的喷火筒。
“准备接舷战!”影卫队长低吼,死士们纷纷抽出刀剑,伏低身体。
林昭被苏晚晴拉回船舱。舱门关上之前,她看见萧凛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那把剑她认识,是当年他装疯时随身带着的、剑鞘镶满宝石的装饰品。可此刻剑身出鞘,寒光凛冽,没有半分花哨。
第一支箭射过来时,钉在舱壁上,箭尾嗡嗡颤动。
接着是火铳的轰鸣,铅弹打在船板上,噗噗作响。有惨叫声响起,不知是哪边的人中了弹。
“归舟”凭借灵活和速度,险险从两艘敌船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但侧舷还是被擦撞了一下,船身剧烈倾斜,林昭在舱里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木板上,眼前一黑。
等她爬起来,听见外面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已经响成一片。敌船靠上来了,有人在跳帮。
她挣扎着爬起来,推开舱门。甲板上已经乱了。七八个敌人跳上了“归舟”,正和死士们混战。萧凛被三个人围着,剑光闪动,血花飞溅。一个死士胸口插着箭,却还死死抱着一个敌人滚进了海里。
海风裹挟着血腥味扑过来,咸腥里混着铁锈味。
林昭扶着舱壁,感到怀里的盒子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服。而那股搏动,已经快得连成一片,像战鼓在疯狂擂响。
她在混乱中寻找——盒子在指引什么?敌人,是更深处的……
她的目光越过厮杀的甲板,望向东北方向。在那支杂牌船队的后方,海面……颜色不对。
不是蓝,也不是灰,是一种浑浊的、暗沉沉的黑色,像被泼了墨。那片黑色在缓慢旋转,中心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而黑色区域的边缘,海水像沸腾一样翻涌着细密的白沫。
“裂隙……”她喃喃道。
“小心!”苏晚晴的惊呼在耳边炸响。
林昭下意识侧身,一把弯刀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割破了披风。持刀的是个矮壮的南洋水手,眼神疯狂,嘴里叽里咕噜吼着她听不懂的话,举刀再砍。
苏晚晴的药箱砸在那人脸上,箱里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各种药粉药液泼洒出来。水手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林昭趁机抓起地上半截断桨,用尽全力抡过去——桨头砸在水手太阳穴上,闷响一声,那人软软倒下。
她喘着粗气,手在抖。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
甲板上的战斗接近尾声。死士们付出了四条命的代价,全歼了跳帮的敌人。萧凛手臂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他随便扯了布条缠上,血很快渗出来。
“不能纠缠。”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敌船队,“用喷火筒,开路!”
“归舟”两侧的窗口打开,六具改良过的喷火筒伸出来。操作手点燃引信,下一刻,六道炽白的火龙咆哮而出,射向最近的两艘敌船。
火是鱼油混了特制火药,粘性极强,遇水不灭。敌船的帆瞬间燃成火炬,甲板上的人惨叫着变成火人,纷纷跳海。海面上飘起焦臭的肉味和黑烟。
缺口打开了。“归舟”从燃烧的敌船中间穿过去,船底碾过漂浮的焦尸和碎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们冲出了包围圈。
但代价惨重。二十个死士,只剩十一个还能站着,个个带伤。船身多处受损,左侧的喷火筒炸了一具,操作手被炸得血肉模糊。帆也被流矢射穿了好几个洞。
而前方,那片黑色的、旋转的海域,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