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都齐备了,可以开船了。”扮作船老大的“夜不收”队长低声禀报。
林昭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
跳板收起,缆绳解开,船工们吆喝着,用长篙将船缓缓撑离岸边。船身晃动,破开墨绿色的水面,向着南方驶去。
林昭站在船头,寒风扑面,带着水腥气。她拢紧了斗篷,最后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心中没有多少离愁,反而有种跃入激流的平静和决然。
船行过半里,拐过一道河湾,码头的喧嚣彻底听不见了。两岸是枯黄的芦苇和萧索的杨柳,再远处是平坦的、覆着薄霜的田野。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桨橹划水的哗啦声,单调地重复着。
她正要转身回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岸的芦苇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风摇芦苇是成片的波浪,那一下,却是个突兀的黑点,一闪就不见了。
她脚步顿住,手按在了袖中的匕首上。
几乎是同时,左前方一艘原本慢悠悠行驶的运柴小船,突然猛地调转船头,直直朝着她的坐船撞来!船头上站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手里赫然举着明晃晃的刀!
“敌袭!护住大人!”“夜不收”队长厉声大喝。
官船上的水手(实为护卫)立刻拔出兵刃。可那运柴船速度极快,距离又近,眼看就要撞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右侧芦苇荡里,“嗖嗖”射出七八支弩箭,精准地钉在运柴船船工的手臂、肩头!惨叫声响起,运柴船方向一偏,擦着官船舷边滑了过去,激起大片水花。
是陈禹的暗卫!他们果然跟着,而且出手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那运柴船虽被逼退,船上的汉子却悍勇,一人忍着箭伤,将手中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奋力掷向官船!
“火油!小心!”
陶罐砸在甲板上碎裂,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另一个人手里的火折子已经亮起火星——
“噗!”
一支从后方射来的羽箭,穿过纷乱的人影,极其刁钻地射穿了那持火折汉子的咽喉!他动作僵住,火折子脱手落下,掉进河里,“嗤”地一声灭了。
众人回头,只见后方不远处,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船头立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灰衣人,手中长弓弓弦犹在颤动。
乌篷船上,又站起几人,手中持弩,对准了运柴船和芦苇荡方向,形成威慑。
运柴船上剩下那人见势不妙,怪叫一声,翻身跳入冰冷的运河,拼命向对岸游去。芦苇荡里也再无声息。
从袭击发生到结束,不过十几息时间。官船甲板上一片狼藉,火油流淌,所幸未燃。两名护卫受了轻伤,正在包扎。
林昭松开匕首,掌心全是冷汗,心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她先对乌篷船方向拱了拱手,灰衣人斗笠微动,算是回礼,随即乌篷船放缓速度,又隐入了后方河道。
“清理甲板,加速前行。”她稳住声音下令。目光扫过浑浊的河面,那个逃跑的刺客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出京不到十里,第一次刺杀就来了。这么快,这么急,像是生怕她走远了。
她走回船舱,舱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血腥味。她从怀中取出萧凛给的信封和令牌,紧紧握了握,又摸了摸苏晚晴给的那个装着星象图的皮纸锦囊。
然后,她走到桌边,铺开江南的地图,手指落在“淮安府”的位置上。
窗外,运河的水无声流淌,承载着船只,也隐藏着杀机,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