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朝局、还需要他那一套‘稳定’来维持表面太平的时候。我们必须让陛下看到,沈砚舟的‘稳定’,是要用江山社稷、边关将士的命来换的。他不是在维护朝廷,是在蛀空国本。”
她指向纸上关于江南盐商和皇庄的标注:“得把这些线头都接上。让他通敌、刺驾、构陷皇子、贪墨军粮……这一切,看起来不是一个权臣偶然的恶行,而是一个系统的、长期的、旨在彻底掌控这个国家的阴谋。只有这样,陛下才会觉得,这个人留不得了。”
萧凛盯着那几张写满字的纸,眼神闪烁。半晌,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陈禹!”
“属下在。”
“你带人,分三路。”萧凛语速很快,“一路,去冀州,查吴校尉老家,尤其查他那些被‘招安’的旧部,现在都在哪儿,听谁调遣。二路,去查皇城司副指挥使妻族在江南的生意,特别是盐业,看跟王氏倒台后空出来的那些盘子有没有关联。三路,”他看向林昭,“先生,你之前说,裴照将军在边境抓到的北狄军官身上,有盖着沈砚舟印的调防文书?”
“是。”林昭点头,“但原件应该已经送回北境了。不过,兵部应该有文书存档的底子,或者……经手抄录的人。”
“找!”萧凛斩钉截铁,“去兵部档案房,找近半年所有关于北境防务调动的文书底档,看笔迹,看用印流程,看有没有不合规的、异常快速通过的。特别是涉及那几个倒戈卫所的调动令!”
“是!”陈禹领命,转身就走。
“等等。”林昭叫住他,把那个从军汉身上搜出的、栽赃二皇子的香囊和假证据递过去,“这个,或许也有用。查查这仿制印章的来历,还有这纸,这墨。”
陈禹接过,慎重地揣进怀里,快步出去了。
帐篷里又只剩下两人。油灯的光昏黄地罩着他们,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我们能赶在沈砚舟反扑之前吗?”萧凛忽然问,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少见的疲惫。他到底不是铁打的,连夜抓捕,审问,布局,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林昭走到帐边,掀开一点帘缝。外面天色已经亮了些,铅灰里透出惨白的光,照得营地一片荒凉冰冷的色调。远处有炊烟升起,笔直笔直的,很快就被风吹散。
“殿下,还记得在江南,粮仓起火那一夜吗?”她没回头,轻声说,“那时候我觉得,我们是在跟一个庞然大物搏斗,它随便动动指头,就能压死无数人。但现在……”她转过身,看着萧凛,“我觉得,那个庞然大物自己,也已经千疮百孔了。它靠吸食这个国家的血肉活着,可血肉快被吸干了,它就变得疯狂,破绽百出。我们要做的,不是跟它比力气,而是找到它最脆弱的那个关节,把撬棍插进去,然后……”
她做了个用力的手势:“把它彻底撬开。”
萧凛看着她。晨曦的微光从帘缝漏进来,正好落在她半边脸上,照出她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嘴唇,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坚定,像淬过火的琉璃。
他心头那股躁郁的火焰,忽然就平息了些。“先生,”他喊了一声,顿了顿,才接下去,“等这事了了,我……”
话没说完,帐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混乱的马蹄声!不止一匹,是很多匹,由远及近,踏得地面都在震!嘶力竭的呼喊:
“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镇北关失守!裴照将军……下落不明!北狄联军,叩关了——!”
最后那一声“叩关了”,带着哭腔,又尖又利,像把刀子,猛地捅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萧凛和林昭同时冲出帐篷。
营地里已经炸了锅。一匹口吐白沫、浑身汗湿的战马瘫倒在主帐前,背上滚下来一个信使,盔歪甲斜,满脸血污和尘土,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沾满泥泞的铜筒。几个将领已经围了上去,七手八脚扶起信使,拔出铜筒里的军报,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